周炎宗脱口而出。

    “你自然是宝贝了。”

    是他的掌中宝,心尖宠。

    韩清漾莞尔。

    心里头漾起了一层苦。这天下间约莫只有周炎宗这个呆子会视他如珠似宝吧,其他人

    他又细声哄了他几句,然后也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徐徐向着皇宫而去。

    “他很爱你?”

    一上车就听到这句话,又是出自前辈之口,韩清漾窘的脸颊滚烫。

    “让韩叔见笑了。”

    韩自远垂下了眸子,自顾自的道:“我与你母亲本都是师傅收养的,我们无姓,自然都跟着师傅姓韩,我与你母亲自小同吃同住,一块儿长大。我原本以为我们会一直一直在一起,直到老死的那一刻。可惜啊”

    他长长的叹了口气,闭上眸子,不再言语。

    马车里很静,唯有车轮的吱呀声响。

    半晌,韩清漾开了口。

    “天山距离京城路途遥远,这次还劳烦韩叔跑这一趟,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韩叔若是喜欢这里,便在这里住下,也好让我们尽尽地主之谊,谢谢您不远万里前来的搭救之恩。”

    韩自远“嗯”了一声。

    “思思那丫头呢?”

    韩清漾笑着道:“前些日子她说在京中待腻烦了,便收拾了行礼,去游历天下了。”

    韩自远睁开了眼睛。

    “这丫头”

    责备声里却满是宠溺。

    韩清漾自然知道白思思为何要走,她好容易出来一趟,见了外头的繁华世界,如今正在兴头上,可不想听她师傅的唠叨,索性在韩自远来之前溜了。

    走之前还拐走了朝云公主。

    这两人一走,宫里一下子就冷清了下来。

    往日里朝云公主都恨不得长在养心殿,好日日逗弄念安,如今乍然走了,还怪想的。

    解血咒的法子,比想象中要简单许多。

    于周炎宗来说,只是睡了一觉。

    这一觉睡的格外的沉,格外的香甜。

    他做了个很长的梦。

    梦里是他六七岁的时候。

    那年的冬天,边地下了很大的雪,天气冷极了。

    有一同玩耍的小伙伴们张罗着要去城外的河上捞鱼,他虽是个皇子,可在边地却没人在意他这个身份,连他自己都不信。

    哪里有皇子穿着打补丁的衣裳?哪里有人敢欺负皇子的?

    有人问:“唉,你去吗?”

    小孩子天性就爱热闹,他忙不迭的跟在那些大孩子的身后,一群人乌央乌央的朝着城外跑去。

    一群人开始凿冰,下网,忙的不亦乐乎。

    小小的周炎宗鼻下挂着两行鼻涕,吸溜吸溜的卯足了劲拉网,小脸被北风吹的通红通红。

    又有人对着他喊,“唉,就你,前头的网好像卡住了,你去瞧瞧。”

    周炎宗拿着衣袖抹了下鼻涕,又跑到了冰窟窿跟前查探。

    谁知有人在背后使坏,推了他一下,他脚下打滑,跟着就滑进了冰窟窿里了。

    入骨的寒意四面包裹而来,他原本就穿着破旧的棉袄,入了水后就愈发的沉了,整个人似是秤砣一样直往下坠,他拼命的滑动着双手和双脚。

    可头顶的那一点光点,似乎越来越远了。

    冰上起初的慌乱和叫喊声也越来越远了。

    他要死了吗?

    意识渐渐陷入了大团的黑暗中

    再次醒来的时候,年都已经过完了。

    他有些懊悔,因为过年的时候有新衣裳穿,还有好多好吃的,他这一病,就什么都没了。

    又养了两个月,快入夏的时候,他的病全好了。

    可守着他的蒋叔却不许他出去跟其他人一起玩了,他拿了竹条站在门边,吓唬他,“你要是敢出去,我就抽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