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界面无法退出,不能打开word,于洲便熟练地从桌上抽了张纸写id,举到镜头前一一感谢。

    -主播的字好好看

    -不懂就问,为什么要写字……这是什么新的感谢方法吗

    -主播别怕,快放好日子辟邪

    -怎么这么多人不看直播间介绍啊,烦死了

    -放战歌!吓死了吓死了!!!!

    于洲瞥见弹幕后露出笑容,打开手机放了“战歌”。

    《好日子》的前奏一起,弹幕立刻欢腾起来。

    -战歌保平安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放了一段前奏后,于洲将歌关了,游戏继续,这次于洲不敢轻易听弹幕的话了,他耸了耸鼻子,决定独自摸索。

    通道远方一片黑暗,只有人物举起手电照亮的范围是可见的,bgm持续不断地播放,游戏人物喘着粗气,于洲戴着耳机,一时甚至分不出是自己的呼吸声还是游戏里的。

    他没有重蹈上一局的覆辙,顺利活过了三分钟,直到他站在一扇门前,bgm倏尔紧张。

    于洲手里冒了汗,粘哒哒的,他瞥眼看向弹幕助手,发现弹幕全在刷害怕。

    他嘴唇紧抿,迟迟没有推门,见他没有动作,弹幕又开始催促,于洲扯了张纸擦掉手汗,在脸上也抹了一把。

    他这动作实在好玩,弹幕刷了一大波哈哈哈,于洲汗颜,不太好意思。

    一个大男人还怕这个,他有点臊得慌。

    -门后面没东西,放心。

    此时,于洲从不多的弹幕里捕捉到一条。

    于洲不知道是骗他的还是真的,但一直停在门口也不是个事儿,于是于洲操纵角色缓缓推开门。

    “吱呀”一声,老旧的房门被打开,预想中的骇人场景并未出现,于洲顺利找到了灯,房间倏地亮起来。

    -房间里有线索。

    同一个id又发了弹幕。

    于洲便开始在房间里寻找,右上角的时间不停流逝,全家福、相框、日记、钟表……房间里的小物件被他查了个遍,可于洲还是没有眉目,操纵的角色不停在房间打转,他绕了得有两个来回,就在他焦急的时候,弹幕又有提醒。

    -注意桌子。

    于洲看弹幕的同时瞟了眼id,发现和之前提醒他的依旧是同一个人,明明发弹幕的不止对方,但持续不断给于洲提示的人就只有他,因为第一次的弹幕证明对方说的是对的,所以于洲莫名信赖,他登时就按照指示去看桌子。

    台面上的东西看了个遍,bgm又紧张起来,于洲猛地想到什么,操纵人物趴下,果然,线索在桌子底下,可没等他打开看,“咚咚”的声音响起,人物抬头,屏幕出现一张巨大的笑脸,一个戴着小丑面具的人举起斧头猛地向他贴近,沾血的斧头挥下,伴随着游戏角色的一声惨叫,屏幕正中删除标红大字——“surprise”。

    握着的鼠标被丢了出去,于洲蹬腿后退,面色僵硬,几秒后才眨眨眼睛恢复过来。

    弹幕疯了似的哈哈哈,又刷了一波心疼。

    -怎么主播吓成这样都不出声的啊?太牛了

    -楼上看主播简介

    -时间到了,找得有点慢。

    就在这时,屏幕中央出现了礼物特效,是两个烟花,一个烟花五十,于洲这个小主播还没一次性被打赏过这么多。

    他查看id,发现正是之前帮他提醒的观众。

    于洲连忙扯来一张白纸,奋笔疾书,十秒后将纸举起。

    上面端端正正写——谢谢l送的两个烟花,非常感谢您!

    小字的最后还跟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星月高挂,陆在河难得休假,最近医院忙疯了,尤其是急诊室,他昨天熬了一个大夜,今天休息,回来的路上还觉得困,结果一到家那点零星的困意就消失了。

    他有很严重的失眠症。

    委托科室朋友开的安眠药已经吃完了,陆在河临走前忘了重新开药,普通的褪黑素对他产生不了太大的效果,陆在河泡了个澡,点燃香薰,打开音响放了收藏的白噪音。

    由于他工作忙碌且独居,生活质量就无法掌控,陆在河自从开始独居后就一直在找打扫阿姨,现在这个已经和他合作好几回了,是陆在河聘用后觉得最满意的一个。

    陆在河躺上床,被子有股被阳光晒后的味道,是阿姨的杰作,他很喜欢。床垫舒适,三件套柔软贴肤,新的睡衣也很舒服,陆在河安稳地躺在床上,双手交叠放在腹部,闭眼沉浸了五分钟后,蓦然睁开盯着天花板。

    他入睡再度失败了。

    从他踏进家门开始,他消失不见的困意就再也没找回来过,它像是进了迷宫,陆在河试图寻找时,它就调皮地开始躲猫猫。

    对着虚空出神,陆在河叹了一口气,他缓缓坐起身,背靠着床头打算找一个直播来看。

    这是他的小习惯。

    每次睡不着,陆在河就会摸上直播平台随机挑选一个asmr的直播,但今天很不巧,他最喜欢的一个主播并没有开播,不知道是因为时间太早还是怎么样。

    可他必须开始入睡了,不然明天会没有精力,耽误工作。

    在asmr专区寻找,陆在河点进不少直播间又退了出去,他很难找到符合自己喜好的直播间,这也是为什么他观看直播这么久以来,关注的主播只有零星几个。

    他意兴阑珊,觉得今晚早点入睡的愿望大概是无法实现了,索性破罐子破摔,进了新人推荐的专区。

    除了观看asmr直播外,陆在河还有一个爱好,那就是玩恐怖游戏,恐怖游戏可以帮助他释放压力,虽然他这个爱好并不为科室里其他同事所理解,并对他的舒压推荐置之不理,但陆在河还是钟爱这个。

    所以陆在河在点进新人直播间,发现对方在玩恐怖游戏的时候停留了下来。

    屏幕上的游戏界面放得很大,左下方是主播的脸,镜头离得远,能照见他的上半身,他坐得极端正,后背挺直,眼睛反射屏幕的光,看上去很亮。

    长相说不上特别好,但绝对是看得过眼那一挂,五官很清秀,皱眉的样子有点傻气。

    鬼使神差般,陆在河就没走了。

    主播在玩的游戏陆在河正好玩过,他不是喜欢评论的那一类粉丝,关注那位asmr主播一年多也没发过超十句弹幕,最多投个礼物,跟主播说自己想看什么,可在看见这位新人主播玩游戏这笨拙劲儿,陆在河没忍住发了几条,结果又被纠纷的弹幕吸引去看了主播的简介,发现他不能开口说话,一来二去,本来只打算短暂停留的陆在河便真的留了下来。

    陆在河是个纯gay,他很早就意识到了自己的性取向,小主播长得挺符合他审美,加上看他被吓得那一激灵,就给人投了两个礼物,他物欲不高,工资不少,平时看直播从不吝啬打赏,为了点自己想看的asmr,他往平台里冲了不少钱,一年时间都已经混上贵宾了,两个烟花真不算多,可陆在河没想到小主播会这么认真,不仅手写感谢语,还双手合十冲屏幕躬了躬身。

    这一出整得陆在河有点莫名,但看对方诚挚的模样又觉得可爱。

    于是当晚他再也没出过直播间,一直到对方磕磕绊绊闯关成功,直播到十一点才离开。

    看到时间时,陆在河倒吸了一口气,他还从没这么沉浸直播过,主要是一直看着对方打,还想时不时提醒一句,投入感太强。

    这一晚陆在河给于洲打赏挺多,在这个打赏人数不多的直播间一跃登顶,成了他贡献榜的第一。

    退出直播间时,陆在河犹豫一下,最后还是没点关注。

    太浪费时间了,他想。

    于洲一晚上被吓得够呛,直播结束以后都觉得心脏咚咚乱跳,异样持续了一段时间,他挪开椅子起身,收拾东西去洗澡。

    合租房只有一个卫生间,出去时于洲附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觉得进门遇见的那一群人应该已经走了,于是于洲拉开门走了出去。

    外面的人果然已经走了,只留了一个女生。

    她和张振坐在沙发上,女生已经是一副醉态,脸红得发烧,于洲开门时两人正搂在一起拥吻,张振的手不安分地摸进女生的衣服。

    于洲的脸登时红了,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抱着衣服久久没动作。

    苏恬最先看见来人,她推开张振,嗔怪得擦了把脸,摸出手机,双眼直直看着屏幕,显然是不好意思了,张振一抹嘴,倒没什么羞赧的样子,他转头冲于洲笑道:“你出来啦?”

    “要不要吃点儿?刚刚怕你不好意思,就没强拉你一起吃,他们带了不少东西来,你可以挑自己喜欢的拿,不用跟我客气!”

    于洲摇摇头,手指着衣服,又指向洗手间的方向。

    “哦哦,你要洗澡是吧?去吧去吧。”张振豁然一笑,又暧昧地眨眨眼,“不过你搞快点,我们一会儿也得洗。”

    说完这话他一把揽住身侧的女友,在对方侧脸亲了亲,被苏恬没什么力道地推了推。

    于洲连连点头,慌乱地走向浴室,推门的手心冒汗,差点没拧开,进了浴室和外面隔绝状态才好些。

    于洲盯着镜子,抹了把脸上的汗。

    他觉得简直太尴尬了,张振拉着他女朋友旁若无人的亲密,令于洲感觉不适,但他又不好多说些什么,毕竟他也说不出什么。

    盯着镜子呆了半分钟,于洲一拍脑袋想到张振在他进来之前的叮嘱,他连忙脱掉衣服打开热水。

    他还得快点洗澡,洗完好把浴室让出去。

    等于洲紧赶慢赶,冲完战斗澡出去时,沙发上坐着的两人已经不见了踪影,于洲猜测他们已经进了房间,他朝张振紧闭的房门看了一眼,随后迅速迈步回到自己房间。

    等他吹干头发躺回床上,时间已经很晚,他拿出记账本回忆今天的支出与收入,大体写完后又想起那一波打赏。

    于洲从没一晚上收过如此多的打赏,甚至让他有些惶恐,对方还指点他打游戏,于洲觉得自己玩得烂,不值得对方为他花钱,所以今晚下播时间才会比以往都晚,他拼着一口气玩通关了,于洲猜测这样对方的观看体验应该会好些。

    他直播实在没什么技巧可言,刚开始直播时,为了研究直播内容他看了不少主播的直播间,甚至专门用一本手册记录主播们的亮点和记忆点,虽然那个本子到现在看来并没有什么用,但于洲对待直播的态度却是一直未变的认真。

    把直播的收入也计入账本,于洲躺上床,他闭上眼睛,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于洲醒得很早,他煎了个荷包蛋,煮了碗清汤面,拌好调料随便吃了,临出门前隔壁的房间一点动静也没有。

    上个月张振与朋友合伙开了间小酒吧,据他说钱没赚到多少,作息却彻底颠倒,于洲一周能休两天,那两天上午基本都看不见对方人,张振一般要睡到中午。

    他拿了钥匙把门轻轻关上,踏着大步出了门。

    楼下门房出口的位置停着他的小电驴,开锁前于洲将电驴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异常之后才开锁。

    于洲之所以这么小心,是因为前两周张振的车出了问题,他的车之前也停在同样的位置,不过比于洲的小电驴高级多了,他开的是一辆摩托,纯黑色的,于洲认不出牌子,张振说价格不低。那辆车刚提回来没两周,张振开着它招摇过市的新鲜劲儿还没过呢,某一天就被人偷了,不只是摩托,当天电瓶也被偷了一辆,于洲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怎么,明明车就停在张振摩托旁边,愣是分毫没动。

    张振气得去报警,可老旧小区监控就跟摆设一样,连着去派出所好几回,也没有摩托车一丝下落。

    于洲听说最近偷车的人很猖狂,有些电瓶目标大风险大,他们就直接偷零件,最近出了好几起都是这样,电动车车身还在,零件缺胳膊少腿了,搞得于洲每次下楼都得看看自己的小电驴有没有事。

    充电充了一晚上,电早就充满了,于洲把充电器放好,松了一口气,骑着电瓶准备出发,但跨上去的一瞬间他突然察觉到有哪里不对劲。

    他赶紧下车,低头一看,轮胎瘪了。

    于洲连忙查看,发现轮胎里扎进去一块玻璃渣,也不知道怎么卡的,把轮胎划破,气儿也放完了。

    过了一个弯,没料到还有一个坎儿。

    于洲叹了口气,拍着脑子想着怎么修车,一看手机时间,又眉心一跳。

    往常有电驴,赶去上班时间充裕,今天发生了意外情况,时间就有点不够用了。

    于洲忧心迟到,车也不敢管,把车重新锁上,他赶忙跑出小区。

    可天不遂人愿,于洲紧赶慢赶上了公交,结果遇上堵车,等到饭店的时候,他还是迟到了。

    除了于洲外,后厨还有另一个人迟到,不过他比于洲好点儿,先到了。老板卡着点儿,着急忙慌赶来的于洲正好撞在老板火气蓬发的枪口上。

    一天开始就不顺利,仿佛在预示他这一天的崎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