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停在一个界面没切换,陆在河清晰地看见对方的昵称变成了“正在输入中”,也不知道于洲要说什么,字样显示了许久消息框也没收到一条新消息。

    也许是因为自己的拒绝?

    陆在河往前翻了翻聊天,思索于洲是否会介意。

    但隔着屏幕,他实在很难看出对方的心思,加上他此时的状态,陆在河懒得猜了。

    他想了想,直接拨了通话过去,只是手指一偏,想拨出的语音通话就变成了视频通话。

    陆在河第一时间发现,但已经来不及挂断,那头的于洲接起了视频。

    于洲房间开着灯,很亮堂,他脸距离屏幕贴得很近,兴许是突然看见屏幕中出现的自己的脸,他吓了一跳,露出惊愕的表情后,脑袋往后撤了些,僵硬地挺直背,突然端庄起来。

    陆在河一手制造这个乌龙,原本还怕打扰,可瞧见屏幕上露出的人脸又不想挂断了。

    他看见于洲小心翼翼地转动屏幕,身体也跟着慢慢移动,直到背后的一堆杂物背景换成了白墙。

    “吓到你了吗?”陆在河笑了笑,“想打电话来着,不小心按错了。”

    于洲盯着摄像头,连呼吸的频率都放缓不少,他刚开始确实被吓到了,虽然直播也露脸,但这样单独与别人视频的经历好像还没有过。

    知道他情况的人都只会给他发消息。

    他手心微微出汗,偷偷点击屏幕,将屏幕上自己的脸切换成小屏,陆在河那方随之占据了屏幕的四分之三。

    于洲常听陆在河的声音,也在心里想象过对方会长成什么样子,但真切地看见对方后,于洲讶异地发现,对方与自己的想象十分契合。

    他想象中的陆在河是温和内敛的,屏幕中的陆在河亦然。陆在河那方的光线略有些昏暗,唯一不相符的是,陆在河真人比他想象中的长相要英俊不少。

    陆在河穿着铅灰色家居服,微仰着头,他稍稍动了下,脸到了向光处,五官更为清晰,一说话时,眼里都含着笑意,无底洞似的,仿佛多对视一眼都会沉下去。

    于洲根本不擅长应付这样的场面,错了好几眼才敢看向镜头。

    他迟了好一会儿才想起陆在河的问话,慢半拍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没有被吓到。

    于洲有话想问,他不知道陆在河为什么拒绝了又主动打电话过来,明明以前打电话的时候他可以随意切出去发消息,但现在开了视频,一举一动都好像被限制了,他连动一动都觉得僵硬。

    兴许是看出于洲的为难,陆在河主动开口,说:“时间太晚了,今天不需要助眠。”

    小主播在直播以外的时间帮忙,并不是有义务这样做,陆在河也没觉得打赏多到可以让于洲天天帮忙,他愿意是一回事,陆在河的态度是另一回事,况且——

    “如果你暂时还不睡,我们可以聊聊天。”

    于洲看着他,陆在河继续说:“可以聊聊你为什么不高兴,又为什么高兴。”

    也许是恰逢夜深,陆在河声音都放低了,透着慵懒的味道,于洲怀疑夜晚的温度不降反升,否则他的头脑怎么会一阵阵的发烫。

    于洲将视频缩小,退到消息框打字。

    于洲:因为工作上的事情

    “工作?”陆在河问:“工作出了什么问题吗?”

    于洲听见问话,垂着眼打字,他睫毛黝黑又长,半低着盖住了眼睑,看上去很乖巧。

    于洲:有客人在店里丢了东西,刚好是我收拾的那桌。

    “所以他们冤枉你了?”

    于洲面露苦恼,思考两秒后回复:也不算冤枉,因为监控里有几秒看上去很可疑,我没拿,但我说不清。

    想到于洲当时可能面临的处境,陆在河微微蹙眉。

    但下一秒,陆在河就看见于洲扬起嘴角,而后,陆在河就收到新的消息。

    于洲:但是现在误会解开啦!所以我很高兴

    “是吗?那就好。”

    看见于洲生动的表情,陆在河的情绪都不受控地被他牵动,瞧见他愈来愈放大的笑容,跟着松了口气。

    于洲:对了,你一定想不到误会解开的原因!

    “失物找到了?”

    于洲摇了摇头,眼睛晶晶亮地埋头打字。

    于洲:是因为你!

    于洲:我刚刚重新看了一下监控视频,发现上面的时间和我回复你消息的时间重合了,监控里可疑的几秒钟就可以解释清楚

    前后一联系,陆在河才搞清楚于洲发的那一串表情和“福星”的意思。

    陆在河笑了笑,“能解释清楚就好。”

    于洲点点头,随后想到什么,昵称又变成了“正在输入中”。

    于洲:那你为什么不开心?

    “我?也算是因为工作吧。”陆在河说。

    于洲:工作很辛苦吗?

    “不是,因为出了点儿事,我最近没法去工作。”

    于洲面上露出纠结的申请,半晌后才试探问:那……你是失业了?

    陆在河被他的问法给逗笑,看见陆在河止不住的笑容,于洲愣住了,他意识到自己也许犯了个蠢,但依旧没搞清楚自己说的话为什么戳中了陆在河的笑点。

    “没有失业,我只是……”半晌后,陆在河收住笑容,慢声说:“太闲了。”

    闲的发慌,闲的发疯,闲的……找不到生活的节奏。

    这种闲脱离了他可掌控的范围。

    陆在河回答完才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可能不被于洲所理解,毕竟哪有人会拒绝悠闲的生活,只是他不习惯,只是他不想停下。

    “你会不会觉得我不高兴的点很奇怪?”陆在河问。

    于洲定定地看着陆在河,好似突然从这个男人身上觉察出一丝潜藏的脆弱,他不清楚这样的认知从何而来,可看着陆在河的脸,他就是下意识地认为陆在河此时不开心。

    他也许很不好受。

    于洲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摇摇头。

    他没什么劝慰的经验,字打了又删,陆在河看见他的脸上浮现出焦急。

    陆在河难受的情绪瞬间消散了大半。

    于洲太认真了,认真地好像能与他感同身受。

    视频里没人再说话,陆在河静静盯着于洲,语音中能听到于洲那方传来的很低的打字音效,陆在河突然困极,倦怠地想要闭上眼睛。

    他换了一个姿势侧靠着沙发,手机放在抱枕上,陆在河怕自己真睡过去,将通知音量调到了最大。

    于洲打打删删,琢磨了一长段,等他确认两遍打算发出时,他才发现视频中的陆在河闭上了眼睛,好像睡着了。

    灯光虚着打在他脸上,于洲紧盯着,莫名想透过视频帮他遮住眼上的光。

    于洲没有将消息发出,他怕自己一个消息过去会影响陆在河的睡眠。

    可睡在沙发上会不会很不舒服?这个姿势看上去好累。

    于洲将视频界面放大,眼睛一眨也不眨。

    窗外星光很亮,于洲盯着视频中的陆在河,猜想对方那头的星空是不是也一样发光。

    第18章 他好像总爱笑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很短,也许很长,于洲没注意时间的流逝,他是被砸门的声音突然惊醒的。

    于洲猛地抬起头,还以为自己听到的是幻音,他不知何时趴在桌上睡了过去,脑袋把手肘压得微微发麻,他甩了甩手臂,看向发出声音的房门。

    是谁?

    于洲意识不太清醒,脑子好像短路了,等砸门声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想到门外的人有可能是醉酒的张振。

    说到张振,也不知道他醒酒没,于洲打算出去看看,可当他一动,抵在手臂与水杯之间的手机就“啪”得一声砸在桌面上,霎时间于洲后背一紧。

    他记得意识消失前,陆在河闭上眼睛好像睡着了。

    于洲连忙拿起手机,发现屏幕对面空无一人才松了一口气,视频通话已经开了四十分钟,手机微微发烫,正待他疑惑时,镜头里突然出现一只手拿住镜头,紧接着,陆在河的脸出现在了屏幕中。

    “手机摔了?刚刚听到一声响。”

    于洲揉了揉脸,他看见镜头中脸上被压出了一道红痕。

    “我的药送到了,”陆在河举起手中的玻璃杯,冲剂刚冲好,还往外冒着热气。

    “困了就去睡吧。”陆在河说。

    于洲因为困顿而恍然的视线在与陆在河的通话间又清晰起来,他一板一眼地执行陆在河的话,果断将电话挂断。

    通话时间停格在了四十八分二十三秒,门外敲击的声音还在作响,于洲在没有节奏的敲门声中飞快打字。

    但陆在河比他快了一步,消息先他一步发来。

    陆在河:晚安小鱼

    于洲:晚安

    他眨眨眼,垂眸思索两秒,动动手指接着打字。

    于洲:小河

    也不知从哪儿升起一股羞赧,于洲竟然不太能直视屏幕上两个昵称。

    不过是昵称而已,这有什么,于洲在心里劝慰,将手机熄屏反扣在桌上,迅疾地应声去开门。

    只是他刚一拉开门就被吓了一跳,张振跟丧尸似的斜躺在地板上,一只手臂高举搭着门,一只手放在胸口,伴随着门打开,于洲还闻到了一股呕吐物的气味,他定睛一瞧,客厅的地方被张振吐了一滩。

    饶是于洲脾气再好,看见此情此景也忍不住皱眉头了。

    “你别这样——你——你别走——”张振像个濒死的病患,声音从嗓子眼里囫囵传出,于洲开门的响动引起了他的注意,张振偏了偏头,手一耷拉就想拉于洲的裤脚。

    也不知道是张振爬行时带过来还是他又喝了酒,原本只出现在客厅的空酒瓶此时也出现在了于洲房门口,于洲默默吸了一口气,弯腰躬身一把抓起张振的胳膊将他整个人拉起来。

    张振酒品实在不好,嘴里咿咿呀呀,手上一阵乱舞,于洲好不容易将他送回房间,转身一看客厅头更大了。

    哪怕他再困,经由这一通也得醒觉,他回房间拿了个口罩戴上,将客厅大致收拾了一下,空瓶空罐全堆在一起,那滩秽物于洲没管,留着明天张振酒醒了自个儿处理。

    打理好客厅,于洲去洗了个手,回房之前又打开门看了眼张振,确认他躺在床上睡熟了不折腾了才关上门返回房间。

    可等他躺回床里,神智却无比的清醒,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客厅难闻的气味给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