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将军,萧将军?可是有何不对之处?”

    直到身后人出生提醒,萧向翎才回过神来。他翻身下马,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心早已渗出一层薄汗。

    江屿见萧向翎又转了回来,心下一紧,却依旧不动声色道,“在下本是皇子府的一个小侍从,白日里怪我口出狂言,才引得这杀身之祸。”

    江屿讪讪笑着,手腕颇有技巧地一抖,露出苍白而明显瘦弱的小臂,继续说着。

    “若不是这位公子出手相助,我这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男子,恐怕早就葬身刀下了。”

    身后的顾渊听到“手无缚鸡之力”时,差点没把自己绊个大跟头。

    萧向翎没说话,眼睛死死盯着江屿胸前那块玉,似是有某种悠久且陌生的情感即将破土而出,继而一发不可收拾。

    但江屿低着头,以他的角度只能看见二人落在地上的影子。

    以及愈发猛烈的雨势。

    “你,是哪个皇子府上的侍从?”江屿听见那人突然问道。

    “在下不才,正是同样手无缚鸡之力的七皇子府上的侍从。”江屿温声道。

    顾渊简直迫不及待地为江屿的演技竖起大拇指。

    江屿见萧向翎没说话,便想着尽早脱身,“这位公子可有其他事情?小的还要赶回去为七皇子殿下备夜壶。”

    “有。”萧向翎几乎是立刻答道,下意识向前踏了一步,却又突然停住。

    江屿听不出,但萧向翎身后的将士都好奇地抬起了头。

    往日里一言九鼎,处变不惊的萧将军,声音中竟破天荒听出些许慌乱来。

    “……罢了。”顿了两秒,萧向翎接道,“只是看见小公子,想起一位……故人罢了。”

    “故人?”江屿饶有兴趣地把这两字在嘴中品过一番,抬起头,“这位公子说笑了,我怎么会是你的故……”

    声音戛然而止,江屿面上自嘲的笑意僵在原地。

    只见面前那人面具上花纹精致,只有一双眼睛从面具中透露出来,含着光。

    而那眸中,除了倒映出的自己的身影,竟再无他物。

    ——他的异能在萧向翎面前,失效了。

    第3章

    又是那个梦。

    暴雨倾盆,天将倾覆。江屿匍匐在血水中,挣扎着想抬起头来。

    面前站着一人,以他的角度只能看到鞋尖。暗金色绣纹舞在上面,被雨水冲淡。

    太冷了。

    冰水仿佛从骨髓缝里冒出来,关节冻得僵硬,就连勾手指的简单动作都像是跨过天堑。

    太痛了。

    不知这种强烈而陌生的心痛感源于何处,像是肋骨被锈刃割断,往心脉中喂了一团火。

    目之所及,是夹杂在雨中的猩红。

    出乎意料的是,他总能在此时感到一种诡谲而自我憎恶的快感。

    若是从高处向下看,不难发现他的胸膛被粗暴地扯开,本应是心脏的位置只余一个血洞。血水瞬间被雨冲得寡淡,艳红衬得他苍白的皮肤分外凄美。

    恍惚间江屿听见一个声音,在雨幕中逐渐拉近。那声音哑着,像是用犬牙磨过白骨划出的声响,随即在关节处哽住,戛然而止,再也不能吐出一个字。

    那人说,“江屿,你个懦夫。”

    ——啪嗒。

    一枚玉坠被那人扔在地上,霎时被江屿胸腔中涌出的心血染红,凝成了瑰丽而诡异的血纹。

    “你知不知道,我想替你……”

    “殿下,醒醒!”

    江屿皱了皱眉。

    “殿下!”

    江屿猛地睁开眼睛,坐起身来,大喘着气,胸腔还在微微起伏着。

    顾渊忙递了一盏安神药茶,待江屿稍微平复下来,才试探性问道,“殿下您,又做那个噩梦了?”

    江屿颤着呼出一口热气,点了点头,垂下眼来,瞥见胸前坠着的玉石。

    据说,这枚玉石是自他生下来的时候就带在身上的。

    众臣都说玉中含血为不祥之兆,江屿定是个大凶之性,克亲。

    而他自出生之后便一直被梦魇所缠,所梦之事竟每次都完全相同——雨天、鲜血、玉坠,和一个从未露面的人。

    “但这次,有些不一样。”江屿轻轻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