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风过,余光中,屋顶檐角处有衣带飘起,一闪而过。

    江屿仗着暗处的掩护,双足发力,稳稳落在檐角对侧。

    或是由于过度紧张的原因,他浑身崩到极致,以至于颈部的线条清晰,在晕暗的光线下更显得纹理分明,连梦魇时残留的汗珠都在月色中闪着莹白的光。

    他屏住呼吸,向着刚刚飘起衣带的位置潜过去。同时手紧紧按在剑柄上,随时准备着朝人喉间刺出一剑。

    软剑出袖,江屿猝然探身,却在看到檐角后景象时脚步顿住。

    只见那檐角之后空无一人,只有一条被人故意栓上去的黑色衣带。

    一股不祥的预感从心底缓缓升起。

    中计了!

    江屿猛地收手意图转身。

    刹那间,却有一冰凉的剑刃抵住了他的颈间。而持剑人的另一只手从他身后绕过来,紧紧捂住他试图发声呼喊的嘴。

    那人力气极大,江屿只觉自己整个人都被牢牢禁锢住,连可挣动的幅度都显得细微。

    但除此之外,那人的挟持却堪称温柔,纵使江屿挣动得厉害,那紧贴脖颈的利刃也未曾伤他分毫。

    “别说话,别动。”那人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天气酷寒,而他口中吐出的气息却温热得很,穿透几寸霜寒,传到耳侧之时还存着些许温度。

    听到那声音的一瞬,江屿的动作猛地一顿。

    随即终究妥协一般,缓缓点了点头。

    第6章

    萧向翎果真松开了手。

    江屿克制着喘了好几口气,随后回头看去。似是由于刚刚动作激烈的缘故,他苍白的脸上也少见地漫上些许血色。

    对面那人一身黑衣,银质面具下的面孔不见神色。

    “小公子身手不错。”萧向翎低声道,“只是这白衣在月色下过于明显了些,叫人看不到都难。”

    江屿瞥了一眼对方还压制住自己肩膀的手,冷冷道,“拿开。”

    萧向翎没动作,隐在面具后的眼角却微微弯起来,“然后你大声喊人,趁乱逃跑,我松手岂不是恰得你意?”

    “……”

    江屿并非对自己的武功没有信心。在夏之行的暗中安排下,他几乎是能走路时开始练剑,会说话时开始读兵法。

    但在现在这种硬碰硬的较量中,力量与体型的差距却成了唯一的决定因素。与这位声名远扬的北疆将军,若是明暗交加地斗一场,他或许还有优势的可能,但在这么近的距离,这么狭窄的空间里,他甚至没有脱身之力。

    江屿轻轻呼出一口气,再抬头时,眼中的怒意一扫不见,反倒刻意透出点弱态来。

    “那依萧将军,在下……该如何做才能让将军您信得过呢?”

    那双天生含情的眸子会说千言万语。淡漠垂下时冷冽而薄情,但若微微弯起,那勾人的角度便叫人心驰神往,再也不舍移开目光。

    四周静谧无声,两人距离只隔咫尺,近到江屿可以清晰看见萧向翎面具上花纹的走势,以及那双眸子上方已经结霜的睫毛。

    气氛正好。

    可萧向翎偏偏是个“不解风情”的。

    “小公子着实是滑头得很,在下无论如何都不敢信过你。”他说道,“我现在不能让你走,但只若你跟紧我,别开口,我保证不会向你出剑。”

    江屿就势点头。

    但萧向翎并未就此甘休。

    他竟是在江屿震惊的目光中,从那檐角上解下黑色的衣带,一端系在自己手腕上。随后攥过江屿泛白的手腕,将另一端紧紧系了上去,继而打了几个死结。

    江屿的手腕如这夜霜一般冰凉,握在手中简直能感受到隐在皮肉下的骨骼。

    他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不忍又把那绳结系松了些。

    这本是一个挟持人质的做法,但江屿却从那紧实却并不令人难受的绳结中,感受到了一丝诡异的情绪。

    可能是刚刚梦境中的景象过于深刻,他总觉得此情此景似曾相识,却又遥远得不似今生。

    像是很久之前,也应该有这样一个人执拗地要把他的手腕拴起来。但那旧事太远,早被刺骨的风雨鞭笞得鲜血淋漓,只余残骸,却仍要踏破鞋履赴约,在某个偏僻的角落再得一聚。

    未待他多想,手上顿时一紧。

    抬眼一看,萧向翎竟已经掀开屋顶的几片瓦檐,纵身就要向下跳。

    而下面是七皇子殿中的书房,正是刚刚自己翻看宗卷之处!

    不难看出,萧向翎深夜潜入宫中明显是要查探卷宗之案,但不知为何怀疑到了七皇子头上来,还恰好被江屿撞了个正着。

    “且慢!”江屿仓皇间猛地扯住黑色衣带往回拉,“那是七皇子的书房,你不能下去!”

    而萧向翎却仿佛早已猜到江屿的动作,肩部顺带着手臂一用力,那衣带瞬间在二人手中绷紧。

    “我有皇上旨意去查卷宗一案,而今七皇子本人正是我这的嫌犯之一。”萧向翎手中又用力了几分,严肃道,“而那七皇子从那日宴会之后便躲在殿内杳无音信,不知死活。我潜去查探案件,又不会伤害七殿下,有何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