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屿低着头,良久才缓缓道,“姑娘,我也是刚刚得知,你兄长已经在牢中自尽。”

    他以为那宫女会哭闹,甚至会冲动寻死,但她平静的反应出乎他的意料。

    她愣在了原地,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良久才有两行清泪从眼中流下。

    “我早该想到的……他那么执拗的性子。”她瘫坐在地上,低声喃喃着。

    江屿垂着眼睛,看不出其中神色。否则旁人应是会识别他眼中的复杂感情。

    不是悲伤,而是带着些许久违的愧疚。在那双形状好看的眼眸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姑娘若有其他愿望,我定倾力相助。”他说。

    宫女似是认真思索了一会,随即笑道,“那只求殿下将我们的骨灰送回家乡,兄长死了,我不愿独活。”

    江屿眉头轻动,“你家乡在何方。”

    “不归山之上。”

    不归山。

    江屿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怔住了一瞬,觉得熟悉,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京城向西乘马车三天三夜,最高那座山峰便是。”宫女提到家乡之时,脸上浮现出一种向往和痴迷的神情。

    江屿瞳孔紧缩,他终于搞清楚不归山熟悉在何处。

    “不归山为方圆百里最高,高却不寒,向东策马三个日夜,便是那热闹的京城。”

    这是曾在他梦中出现过的一句话。

    而这句话不是别人告诉他的。

    是他讲出来的。

    第17章

    “这是哪?”那人问道。

    是一个略微沙哑的少年嗓音。

    “山洞。”江屿烘烤着衣服,头也没回。

    洞外下着大雨。

    身后窸窸窣窣动了一阵,那人整理好衣服,坐在了火堆对面。

    他看上去不过十四五岁的样子,整个人却有种不符合年龄气质的少年老成。他只是这么安静-坐着,盯着江屿,不加遮掩的目光似是要将江屿看穿,却一声不吭。

    “还记得刚刚发生了什么吗?”江屿问道。

    少年点了点头。

    “知道我是谁吗?”

    少年摇了摇头。

    “就这么信我?不怕我是坏人?”江屿笑道。

    少年继续盯着江屿看,随即又问了一句,“这是哪?”

    “不归山。”江屿拨了拨柴火,“你家住哪?父母是谁?还记得吗?”

    “没有。”

    “……”

    江屿没去纠结他说的是“没有”而不是“不记得”,只是继续解释道,“不归山为方圆百里最高,高却不寒,向东策马三个日夜,便是那热闹的京城。京城里面好玩的、好吃的东西就多了。若是你家在东边,我可以顺便带你去看。”

    少年沉默着,眼睛直勾勾盯着火苗。微光映衬下的面孔干净而俊朗,从那挺拔的骨相中,已经可以预见成年后的英俊模样。

    “我知道你不是坏人。”少年突然开口。

    “嗯?”

    “之前是你救了我。”他认真说道,“而且你长得很好看。”

    江屿一愣,随即朗声笑了起来。

    “殿下为何睡梦之中也要紧皱着眉头?”夏之行斟过一盏茶,“而今下毒放火一案已平,江驰滨在牢中过得煎熬,你还有何事值得如此忧虑?”

    江屿微微动了动,睁开眼,这才发现自己竟是不小心靠在软垫子上睡熟了。

    “最近总是做一些奇怪的梦。”他回忆着梦中的山洞与火苗,缓缓说道。

    “是你这殿里太热了。”夏之行指了指一旁摆着的三个火炉。

    江屿将自己身上的裘衣向上拉了拉,眉骨放松地伸展着,“但还是太冷了。”

    夏之行看出他这是在刻意转移话题,继续道,“只是下毒一案尚存疑点,你酒盏中的毒是二殿下指使,此点他已经认罪,但问题是丞相为何会中毒?”

    他语气一顿,“丞相酒菜中并未检验出毒来,只在他尸体的小臂上检出一块极小的,已经泛紫黑色的伤口,初步判断是针-刺的痕迹。”

    “这些案件细节,夏大人为何要说与我听?”江屿极为放松地靠在垫子上,声音还有些许困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