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的目光看看太子,又看看萧向翎,甚是纠结。

    把人从北疆叫回来拴着的时候,并未想北寇残党竟有如此强的势力,也并未想过好不容易圈起来的猛兽,还要有不得已放虎归山的一天。

    若是就这么交还兵权,之前那些岂非成了儿戏。

    而一旁的夏之行更是神色紧张。

    江屿跟萧向翎结下的那些梁子,别人不知,他可是清楚得很。

    萧向翎现在不发作,是因为他要忍,他手里没兵。

    但暗地里,他却是一直在抓江屿的把柄。那冷面的狼王,从不曾温顺好惹。

    若此时将萧向翎放回北疆,无疑是江屿日后首要的心头大患。

    夏之行心中焦虑万分,正想着先拖住皇上的旨,待下朝再与皇帝商议。

    而皇上却在此时开了口。

    “群龙无首着实难应,萧将军本就生于北疆,满朝文武没有人比你更熟悉北寇的战术,也没人比你更适合统领朕的那如虎大军。”

    言下之意,已经格外明晰。

    他要放萧向翎回去。

    夏之行的担忧不无道理,朝中隐隐有议论之音,却终究无人出言反驳此举。

    朝中局势已然如此动荡,北疆再不可另生事端。

    而一场场真枪实战的交锋也清楚说明了一点:北疆的兵,要由萧向翎来带,才堪称狼虎,才能咬断敌人的脖颈,透露出狰狞的野性。

    也只有萧向翎能带。

    满堂无声,唯有沉寂缓缓蔓延开来,情势逐渐紧张。

    每个人都不希望萧向翎回到北疆,如虎添翼;但又没有一人愿意以身犯险,舍身前往。

    萧向翎开口,“臣……”

    而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令所有人没想到的是,萧向翎的话忽然被打断。

    而看到开口那人时,心中的狐疑与惊讶更是被推到了最高处。

    是江屿。

    他眸子中一扫往日的随意与浪荡,只剩下坚持与决然,看得人心惊肉跳。

    “儿臣愿请出战。”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北疆战乱,每一个吃着朝廷俸禄的人都无法置身事外。纵使敌人骁勇,仍应有武将请缨,誓死一搏。

    这人应是万夫难挡的武将,应是足智多谋的谋士,甚至可以是随便一个受器重的门客,匹夫皆有责。

    但唯独不应该是江屿。

    别说江屿自小不被器重,算是最没有存在感的皇子,平日里不问朝政不管军事,连例行的上朝都是那宫宴之后才开始的。

    最要紧的是,江屿这小身板能行吗?

    别说带领军士抗击北寇了,就连拿剑估计都是个问题。

    若是半路颠簸劳累水土不服,怕是个有史以来第一个出征未捷,挂在半路的人。

    众人当然没把江屿的话放在心上,但这番举动却逼出了几个本没想出征的武将,愣是吹胡子瞪眼地挡在了江屿面前。

    “吾辈岂非没有武将,要让一位病弱皇子出战?末将请战!”

    不时有声音从四方传来,有对江屿此举的不解,更多的却还是藏不住的质疑与不屑。

    那一群请缨的武将,也并非完全受江屿的激将法所扰。他们敢站出来,还是因为确信这大将军根本轮不到他们来当。

    皇上明摆着想让萧向翎去。

    只要是萧向翎一日未死,这镇北将军的名号,还真没人能抢走。

    萧向翎终于在众人充满希冀的目光中,不负众望地开了口。

    “既如此,不如将这立功的机会交给主动请缨的将军。臣之前在北疆冰天雪地中征战,难免落下些许旧疾,前些日子复发,着实不便出征。”

    说完,那戴着面具的脸还向着四周环视一圈,倒真有几分让出机会的超然意味来。

    所有刚刚气势昂扬,说要掀翻北寇老巢的将领们,瞬间蔫了。

    而夏之行却是在下面暗暗拍了一下拳头,又急又气。

    别人看不出,他从小盯着江屿长大,又怎会看不出他心中所想?

    这是早跟萧向翎安排好了,一唱一和,就等着一群傻子往坑里跳呢!

    江屿却又开了口,将这“机会”揽回了自己这边。

    “儿臣以为,北疆多年难定,表面的愿意固是北寇强悍,我军不适应北方酷寒,但根本的原因,却是民心不安:我们的百姓不相信我们的镇边大军能与北寇抗衡,也不信形势紧迫之时,我们真能分出军力来为他们解困。”

    “但若皇子率军出征,便可稳军心,安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