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这声音都显然经过刻意的伪装,沙哑得不似真人,但江屿此时却完全没有心思注意。

    “你什么意思?”

    声音有些颤抖。

    “你的眼睛,可以看见一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那道长始终低着头,斗笠紧紧盖住眼睛,但却仿佛能看见江屿一般,继续说着。

    “你身边的‘线’也很乱,今生前世,关系交错……乱得很。”

    江屿肩一抖,直觉刹那间整个胸腔都不可抑制地凉了下去,“……前世?”

    那人停顿了片刻,似是在思考如何措辞,“人固有前世今生,但人却记不得自己前生的人事。可你不同,不记前世事,却为前世所扰。”

    这句话宛如最后一根稻草,压抑得人喘不上起来。

    十余年来萦绕身边的梦魇,生来就带有的玉坠和伤疤,以及那人要找的……

    最不想面对的猜测成真,他紧紧攥住拳,试图用这疼痛来轻微减轻自己绝望的窒息感。

    “那我该如何……与他两清?”

    “他”是所谓前世的自己。

    但他们有着不同的记忆,不同的成长环境,不同的思维方式。就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这有何难。”道长嗓音沙哑,“你若认为‘他’并不存在,又何来两清之说。一切的因果、缘分,都是人为强行拼凑,才能有那么几分联系。只有人去求缘分,哪有缘分抓着人不放手的道理?”

    江屿不想听这些大道理。

    “只有两点。”那道长提醒道,“能看见常人所不能见之人,其一,不可妄泄天机;其二,不可动凡心。”

    “……如果违逆了其中一条呢?”

    对方终于抬起头来,只是整张脸依旧被围得严丝合缝,对江屿来说没有任何区别。

    “你还记得你前世是为什么死的吗?”他哑声问道。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哈啾

    第38章

    江屿激动得牙关都有些颤抖, 他双目通红,压低声音恨恨问道,“是那个梦。”

    又似乎怕对方没听懂一般, 又提高音量重复道,“是不是我一直做的那个梦。”

    良久, 对方点了点头。

    “……我不想梦见之前的事情。”江屿颤声道,“你有方法帮我吗?”

    那人缓缓摇了摇头,“万事皆有其存在的意义, 也有很多因果是冥冥中已经决定好的。包括你会不会遇见他,包括昨晚你杀的那个人, 包括党羽乱斗之后, 最后能长远稳定登上那皇位的人……我都看得见。”

    “你……”

    那人却突然站起身来, 朝江屿微微行个礼, 示意自己要走了。

    江屿还想继续问,但却听见帐外的脚步声逐渐贴近,便也只能咬着牙没拦着。

    黑衣道士走后不久,帐门又被掀开,一个高大的身影裹挟着寒风进入。似是在外面待久了,他裸-露在外的皮肤泛着红,一走进帐内,那冰冷的银质面具立刻泛起一层水汽。

    江屿靠在火炉边百无聊赖地盯着火苗, 并未抬头。

    “你知道那道长吗?”江屿忽然问道。

    “有所耳闻, 但也是第一次见。怎么,他刚刚又来过?”

    江屿没想扯谎,点了点头。

    “尸体有着落了吗?”

    江屿一愣,刚刚光顾着问自己,却没来得及试探太子身死一事。

    “没有。”

    萧向翎随手摘了面具放在一旁, 用袖口随意拨去头顶、和肩膀上覆盖的一层清雪。

    江屿忽然觉得有些累,便半眯着眼看他。

    不得不承认,萧向翎是个长相很出众的人。

    宽肩窄腰,穿常服时显得不羁飒爽,着盔甲时又显得英气逼人。

    五官有着极有特色的凌厉的美感,组合在一起又不显得刻薄生分,而帐内略显晦暗的光线无疑使那眸光更深邃几分。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去,都是个叫人难忘的长相。

    “你平时为什么总戴着面具。”江屿问着,“我们去山上送那姑娘骨灰的时候,你在石洞里讲的故事,那个‘鬼’就是你吧。”

    这是他第二次问这个问题。

    萧向翎整理袖口的动作顿了顿,没承认,也没否定。

    “所以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的容貌却一直未变,所以才戴着面具,怕被旁人认出,惹出不必要的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