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晨站住了,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出金莉莉有什么台州的亲戚朋友,金莉莉会不会在自己出来的时候,她已经回公园去了?公园里的岔路那么多,谁知道她会不会走一条新路。

    张晨这样想着,就过了离望海商场不远处的天桥,往海城公园走,他看到刘立杆还是一个人坐在草地上,张晨觉得一阵晕眩,自己的两腿都发软了。

    刘立杆一听也急了,两个人把所有的包都挂回身上,准备再去找,却看到金莉莉正从路上走回来了,张晨朝她吼着:“你到哪里去了?我们都找你半天了!”

    金莉莉看了他一眼,奇怪道:“你们找我干嘛?我当然是去找工作了,你们以为,像你们这样,坐在这里,工作会从天上掉下来?”

    张晨一时语塞,过了一会,他低声嗫嚅道:“你去找什么工作了?”

    “一家公司要招文员,跑过去一看,他妈的,人家要大学毕业的。”金莉莉骂道。

    公园里背着大包小包的人渐渐多了起来,这一天过去,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找到了新的去处,从此就离开了公园,又有多少人手举着边防证过了海,新加入这公园里的名校荟萃,找到了他们自己的同学。

    “我们,还是去吃猪脚饭吧?”金莉莉提议到。

    他们到了那家猪脚饭店,店里的人比中午更多,他们排了十几分钟的队,才轮到,里面没有空位子,三个人就坐在台阶上,把饭吃了,好在这时候这条街上,已经没有太阳。

    吃完了饭,他们沿着街道往里走,街道又拥挤又杂乱,还有一股的下水道蒸发出来的怪味,虽然有异国情趣,但这破烂,可不是他们要追寻的,要找破烂,他们留在永城就好了。

    他们往回走,那四岔路口,果然就是两个世界、两个海城的分界线,一边是老城,走在老城的街道,你听到的都是海南话,而到了另外一边,听到的就都是普通话了,四岔路口的这一边,才是外地人的世界。

    而在路口,海城宾馆的对面,他们看到了两个武警战士,背着冲锋枪站在那里执勤。

    张威想起了在电视里,中央电视台连播过几天的海南剿匪记,他清清楚楚地记得,当武警战士一连串的子弹射向远处出现的匪徒时,匪徒符连荣,在原地一蹦一跳的,那样子十分的滑稽,他躲进了灌木丛里,最后被武警击毙在那里面。

    张晨不知道海城的武警持枪上岗,和这个事件有没有关系?他觉得的这一方面,似乎坐实了岛外面,关于海城很乱的传闻,但更多的,是给人一种安全感。

    很滑稽的,每一个新开发或者率先开放的地方,人们在传说它的遍地黄金和种种趣闻的时候,总会附带地说那里很乱,前几年说过广州很乱,后来是深圳很乱,再接着是海南很乱,温州很乱,厦门很乱,昆山很乱……等到乱完了一遍以后,这些地方却都蓬勃成长了。

    第0023章 我们唱

    那一块空地到了晚上,也是灯火通明,人头攒动,他们三个人挤进人群,各抄了好几个单位名称和地址,就出来了,他们先去了海城宾馆,到服务台一问,最便宜的房间也要三百八十,就退出来了。

    三个人有些狼狈地往外面走,看着大厅沙发上,悠闲地坐着的人心想,这都是些什么人呐,连这么贵的房间也住得起?

    他们觉得再往右走是没什么指望了,宾馆他们是不敢进了,刘立杆看到路边有一个打扮入时的女孩站在那里,就想问问附近有没有什么旅馆,还没开口,那女孩就说二百。

    刘立杆摸不着头脑,那女孩看了看他,然后看到跟着过来的张晨和金莉莉,撇了撇嘴,自己走开了,她走了三四米远,又站住了。

    三个人莫名其妙,朝四周看看,他们发现,路边上站着很多这样的女孩。

    三个人商量了一下,觉得要找旅馆,可能只有在老城区还有,他们回到了吃猪脚饭的那条街上,果然,过了猪脚饭店十几米,就看到路边的地上放着一个有机玻璃灯箱,上面是“住宿”两个字。

    刘立杆让他们在外面等着,他走进去问了,过了一会,他出来了,和他们说,一个房间一百二。

    “一百二?”金莉莉叫道,“我一个月工资也只有这么一点。”

    三个人站在那里,觉得自己口袋里的钱,正无限地变小,越来越小,很快就会小到看不见的。

    “再去问问,有没有床位,让莉莉一个人住就可以,我们不住了。”张晨说。

    “那你们住哪里?”金莉莉问。

    “公园呐,我那么多的战友都住那里。”刘立杆笑道。

    “不要脸!”金莉莉骂道。

    刘立杆进去,过了一会出来,和他们说,没有,海城的旅馆,就没有按床位算的,都是按房间算。

    “算了,不找了,我也跟着你们,一起睡公园里。”金莉莉说。

    “那怎么行,你是女的。”张晨叫道。

    “女的怎么了,没看到那么多的女大学生,也住那里,我比她们还金贵?他妈的我要比她们金贵,今天去的那家公司,就不会要女大学生,不要我了。”金莉莉骂道,“让我花一个月的工资去住一个晚上,我情愿去睡公园。”

    三个人又往回走,他们到了海城公园,公园里已经有很多人了,一堆一堆,还有人打着手电在打牌,他们找了一块草地坐下来,听到周围一撮撮的人群在讨论什么,听语气,听声音,就知道他们也都是哪所大学的。

    金莉莉想起来了,自己出来的时候还带了块床单在包里,她赶紧拿出来,铺开,又用风油精,沿着床单在四周洒了一圈,驱赶蚊子,三个人在床单上坐下来后,金莉莉满意地说:

    “怎么样,天当房地当床,当年红军不也是这样,没那么糟嘛。看,和他们比比,我们算是最高级的床了。”

    “就是身上黏黏的,没地方洗澡。”金莉莉又叫道。

    “我去看看公共厕所有没有水。”

    刘立杆说着就想站起来,金莉莉叫道:“别去,我早看过,门口排着长队,水龙头上了锁。”

    三个人横着,并排躺在床单上,刘立杆说:“这个时间,要是在永城,我们现在,应该是在高磡上喝千杯少了。”

    “烦!”金莉莉骂道。

    “好汉不提当年勇,出来了,我们就和永城告别了,破釜沉舟,只有往前的一条路。”张晨说。

    “好,我赞成张晨这态度,不亏是我老公。”金莉莉表扬道。

    “你也不错,我们都还没有开始,你就已经应聘了两家单位了。”张晨说。

    金莉莉嘻嘻笑着,她说,我和你们说,这个应聘,就和女人那个一样,第一次提心吊胆,想东想西,一次过后,好了,就爽了,怎么怎么来,无所谓了。

    张晨和刘立杆,忍不住笑了起来,刘立杆问:“和女人什么一样?”

    “滚!”金莉莉骂道,“问谭淑珍去。”

    “唉!”刘立杆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谭淑珍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