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莉莉、刘立杆经常说,海城人谈事情,都喜欢在餐桌谈,但以谈生意的名义到了一张桌上,张晨心想,有很多还是这样,不谈生意的,这想想其实也有道理,一个人,我连吃饭都不愿意和你吃了,大家怎么一起吃锅里的肉呢?

    生意,不就是炖在锅里的肉吗?

    符总似乎对张晨个人的事情很感兴趣,他问张晨是哪里人,原来在哪里工作,张晨就告诉他,自己原来在永城婺剧团工作,是美工,画布景的。

    “这个永城,是在哪里?浙江还是江苏,我听你口音,是江浙人。”符总说。

    “永城是杭城下面的一个县。”张晨和符总说。

    “那我知道了,杭城很不错啊,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我还在楼外楼,待过两个月呢。”符总说。

    “真的?那符总对杭城应该很了解了。”张晨说。

    “年轻的时候,去那里学习,我们这行,哈哈,说学习就是切菜,到了哪里都是切菜,我在广州切过菜,在上海切过菜,去长沙、成都切过菜,到了北京,还是切菜。”符总开心地说,张晨心里明白了,怪不得符总一点海南口音也没有,原来他到过这么多地方学习。

    “符总那时候就在望海楼了?”谭总问。

    “没有,在海南地区行署招待所,谭总你也知道,我们那时的行署,领导是你们部队下来的居多,天南海北都有,我们这些为领导服务的,就去各地方学,争取让他们尝到家乡的口味喽。”符总笑着说,“不过,眼界也打开了,不然缩在这个岛上,哪里知道世界有多大。”

    这一餐饭,三个人吃得很愉快,谭总、张晨和符总告辞,出了望海楼后,谭总高兴地和张晨说,看样子这个项目,十拿九稳了。

    张晨愣了一下,然后明白,是啊,人家要是不想和你合作,谁会花这么多时间,和你吃饭,和你天南海北地聊天,特别是符总这样的人,工作那么忙,又从来也不会缺一顿饭。

    “你怎么回去?”谭总问。

    张晨说我打个摩的或马自达就可以了,这个马自达,可不是汽车,而是四面透风的三轮车,海城人把它叫“蓬蓬车”或“马自达”。

    “来来,我送你回去吧。”谭总说。

    “不用了,谢谢谭总,滨涯村里面那条路,这个点很挤,都是夜市,车不好开,我坐个摩的,一会就到了。”张晨赶紧说。

    “那好,明天见!”谭总说。

    “明天见,谭总!”

    第0085章 一则以喜一则以悲

    张晨回到了家,进了院门看看,义林家灯黑着,楼上自己房间的灯也是黑的,就想刘立杆他们还在医院,张晨想去医院看看,又担心他们已经转了院,掏掏自己的口袋,去的车费还有,要是刘立杆他们不在农垦医院,自己再跑别的医院或者回来的钱,就没有了。

    张晨跑上楼,找了找,也没找到刘立杆的自行车钥匙,只能作罢,他想,都这个点了,刘立杆也该快回来了。

    张晨去洗手间,冲了一个凉,回到了床上躺着,四周一片安宁,那个鬼一会在唱《光辉岁月》,用的还是粤语,一会又串到了《亚洲雄风》,张晨很好奇,这个家伙,到底会唱多少歌啊。

    不知不觉,张晨就睡着了,等他听到下面摩托车和院门响时,张晨醒来,看了看手表,已经一点多了,他赶紧跑了出去,趴在走廊栏杆上看看,刘立杆一个人回来了。

    “义林呢?”张晨问道。

    刘立杆抬头看了看他,叫道:“在他妈病房,不肯回来。”

    “义林妈怎么样了?”

    “还好,没有生命危险。”

    刘立杆上了楼,人还没有走近,一股臭味就传过来,他手里好像提着一个塑料袋,等他走进光线里面,张晨吓了一跳,他看到刘立杆浑身上下都是泥,污浊不堪,一件白衬衫,都变成黑的了。

    他把手里的塑料袋扔在门口的走廊,嘡啷啷一阵声响,张晨问道:“你干什么了,摔臭水沟里了?”

    “我他妈的,爬垃圾山去了。”刘立杆说,一边用脚踢了踢地上的塑料袋:“为了找到这破玩意。”

    “这是什么?”张晨奇道。

    “等会再说,我先去冲凉,你帮我拿下毛巾和短裤,臭死了。”刘立杆说着,就在走廊上,把衬衣和裤子都脱了,扔在地上,就剩下一条内裤,跑去洗手间。

    等刘立杆冲完凉回来,张晨问道:“说吧,怎么回事?”

    “他妈的,我在医院,幸好老包提醒了我。”刘立杆说。

    “老包?哪个老包?”张晨问。

    “你认识几个老包?当然是莉莉公司那个。”

    “他去医院干嘛?”

    “送莉莉啊,医院里要交八千,我没那么多钱,扣了莉莉,莉莉从他们公司借了一万,送过来的。”

    张晨明白了,不再说话,他看着刘立杆,等他继续说下去。

    刘立杆说:“那个老包,提醒我卡式炉爆炸,很有可能是产品质量问题,我就想去把那个爆炸的炉子和气罐找回来,这是证据啊,结果跑到那地方,炉子和气罐,早被环卫工人扫走了,我就追到环卫所,他们告诉我,垃圾已经被垃圾车运走,垃圾车去了垃圾场。”

    “你就跑垃圾场,找了这垃圾回来?”张晨不解道,“你想干嘛?”

    “去找那个鬼佬,他们的产品质量有问题,爆炸了,他们不负责谁负责。”刘立杆说。

    “人家是送给你的,不是卖给你的。”张晨说,他觉得这个事情悬。

    “不管卖不卖,他们的东西出毛病,总要负责吧,再说,他们也不是送,是抵广告费,还是算了钱的。”

    张晨摇了摇头:“我觉得难。”

    “不管,死缠烂打呗,不然怎么办,接下去,还不知道要多少钱,这孤儿寡母的,每个月就靠几百块房租过日子,他们哪里有钱?”刘立杆说。

    “好吧,我支持你。”张晨说,“需要我帮忙就说一声。”

    “你能帮什么忙?”刘立杆笑道,“拿个斧头去砍鬼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