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转过一片蜜蜜的夹竹桃林,就有嘈杂的声浪和灯光一起扑来,眼前是一座很大的四面透风的木头棚子,棚顶也是用棕榈树叶覆盖的,十几个吊扇,慢吞吞地摇着。

    正好有一张靠近舞台的桌子空出来,迎宾就把他们安排到这里,但其实,舞台上现在在表演的,已经是今晚的最后一个节目,接下来就是食客自娱自乐的时间,有很多刘立杆这样的跑调大王,会跑上去,抱着麦克风吼。

    这桌食客,看样子是老顾客了,他们在这个时间来临之前,就已经溜了。

    刘立杆站了起来,金莉莉问:“你去干嘛?”

    刘立杆指了指吧台那里,和金莉莉说:“去看看有什么喝的。”

    “已经给你点了,三个小壮阳。”金莉莉说。

    “那我给我们武师父去看看。”

    “给他点了椰子汁。”

    刘立杆愣了一下,说:“汁不行,他光汁怎么可以,需要奶,奶,奶奶,奶奶……”

    刘立杆每一个奶,发的都是去声,金莉莉笑了,骂道:“流氓!”

    刘立杆走到吧台,拿起电话,拨了传呼台,给张晨留了言:“我们到酒店了,大厅,靠近舞台,你过来吧。”

    刘立杆问服务员要了一盒牛奶,报了台号,拿着那盒牛奶回去。

    ……

    张晨到了外面街上,看到有一个人,站在一辆摩托车旁边,张晨走过去问,望海楼去不去?

    那人并不是摩的,他奇怪地看了看张晨,没好气地说:“去,两百。”

    从石山到望海楼,摩的司机一般也就四五十元。

    张晨说好,走吧。

    那人愣了一下,看着张晨,张晨从钱包里,掏出了两百给他,那人接过去塞进口袋,心里乐开了花,他妈的这钱,也太好赚了吧。

    他用本地话,朝路边的一个店铺喊了一声,意思是等下再来,坐上摩托,带着张晨就走了。

    张晨到了望海楼,下车,摘下bb机看看,这才看到刘立杆给他的信息。

    张晨撇了撇嘴,感觉肚子有点饿了,妈逼,老子也去吃火锅。

    张晨一个人去了大英路,点了一个红汤锅,吃了起来。

    张晨吃完火锅,回到办公室,从柜子里拿出一叠中国城设计的黑白稿,仔细地用笔修改起来,一投入工作,人也渐渐变得平静下来,把前面的事都快忘了。

    他在办公室忙到快十一点钟,忙完了,把图纸锁回到柜子里,从抽屉里拿出一沓需要交给顾淑芳的单子,放进背包,正准备起身,这才想起前面的事,把背包放了下来。

    张晨看了看bb机,没有新的信息,他想他们,这时应该在回来的路上,张晨犹豫着,要不要回去,他心里明白,如果他现在站起来走了,他和金莉莉,就彻底结束了,他不可能再去找金莉莉,金莉莉也不可能会来找他,一切都无法挽回。

    但还可以挽回吗?张晨自己问着自己,他心里觉得,他们的路已经走到了尽头,但就这样结束,又好像心有不甘,也有些不舎,他已经习惯了自己的生活里有金莉莉,如果从今天开始没有了,张晨没有想过,自己会怎么样?

    但就这样让他忍气吞声,苟延残喘着他们的关系,每次,就看着金莉莉在他面前,炫耀这个,炫耀那个,而这些,又是那个人可以给她,而张晨给予不了的,张晨感觉自己也无法接受,张晨不是建强,不可能宁愿选择自己去一旁抽闷烟。

    但自己又比建强好多少?不去一旁抽闷烟,你又能做什么?

    张晨站了起来,背上包,正准备出去,刘立杆和金莉莉、小武三个人走了进来,金莉莉走到张晨的对面,气鼓鼓地坐下,刘立杆和小武,站在她的身后,神情有些尴尬,但如果张晨这时要走,没有办法,他们也是会把他拦住的。

    “没看到我扣你?”刘立杆问。

    “看到了,我到了这里,下了车才看到。”张晨说。

    “你怎么回来的?”

    “摩的。”

    金莉莉双手按在桌上,突然头往前一冲,趴在桌上,嚎啕大哭起来,房间里其他的三个人,被她吓了一跳。

    金莉莉不停地哭,刘立杆不停地朝张晨使眼色,张晨期期艾艾,还是走了过去,他双手扳着金莉莉的肩膀,叫道:“莉莉,莉莉,你怎么了?”

    金莉莉继续哭着,扭动肩膀,想把张晨的手从肩膀上甩开,没有成功,金莉莉哭叫道:

    “你王八蛋,人家今天刚拿到驾照,就想到来带你们出去,大家高兴高兴的,你王八蛋,不识好歹,你……”

    第0239章 偶像的黄昏

    刘立杆和小武,骑着自行车往回走,进入了夏天,街上的人越来越多,已经十一点多钟,海城的晚上,好像才刚刚开始,海秀路上的人,比七八点钟的时候还要多。

    两个人骑在车上,慢慢悠悠地回家,到了滨海大道,路边有一家水店,门口的空地上,摆着几张小桌子,两个人停下来,支好自行车,挑了张桌子坐下,一人要了一碗清补凉。

    “晨哥和莉莉姐,你不劝劝他们?”小武和刘立杆说。

    刘立杆苦笑一下:“怎么劝?没办法劝,他们两个人,又不是因为什么具体的事情闹矛盾,如果那样,倒是好劝,可这两个王八蛋,我和你说,他们连吵架都不会吵,人家吵架都不吵,我们怎么劝架?”

    “那你说,他们是因为什么?”

    “价值观、世界观的差异,这话太空,说具体点,就好像两个人,站在不一样的地方,一个在楼上,一个在楼下,人站的地方不同,看到的就不一样,想的也不一样。”

    “你他妈的,我被你越说越糊涂了。”小武骂道。

    “糊涂就对了,这本来就是说不清楚的事情。一个楼上,一个楼下,要是在同一幢楼还好办,一个往下走,或一个往上走,还可以走到一起,麻烦的是他们在两幢楼,怎么走得到一起?

    “别人远远地看着,还以为他们还在一起,近一点的,比如我们,知道已经不是那么回事,裂缝已经产生,到他们自己,大概都能够感受到那种彻骨的寒意了,中国人说,同床异梦,法国有个作家萨特说,他人就是地狱,他们现在,大概都在地狱里互为地狱。”

    “是不是莉莉姐,嫌晨哥没有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