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晨叹了口气,他觉得这整个项目的管理真是太乱了,就是让二货来,也不会管成这个样子,包括整个公司,张晨虽然连今天只去过三次,他也感觉得出来太乱了,这样的公司还能接到业务,业务居然还不错,真是太奇怪了。

    张晨把总平图放回包里,拿出了那本效果图看看,吓了一跳,他看到这本效果图,居然是印刷的,虽然印刷的质量和瞿天琳他们公司的质量不能比,但这成本也够大的,这么多的版子制出来,不可能是只印几册。

    张晨想了一下,他明白了,反过来说,也可能正是因为它不可能只是甲乙双方各留一套就可以,可能所里要局里要,其他还有很多地方都需要,设计师手工不可能画出这么多,这才只能选择印刷,哪怕成本高一点。

    防空洞里虽然有灯光,但还不够,效果图看上去感觉乱糟糟的,张晨走到了防空洞外,把效果图再打开,只看了两页,就倒吸一口凉气,他觉得如果按照这个效果图施工,完工以后,这里肯定会惨不忍睹。

    整本效果图,完全是一个东拼西凑的大杂烩,张晨一眼就看出来,这些东西,完全是从国外的那些装修画册上原封不动地抄下来的,那就是怎么“高级”怎么来,怎么富丽堂皇怎么来,完全没有看这里的具体环境和客观条件。

    单独一幅看,没有问题,拼凑在一起,问题就大了,可以说,这样的设计就是僵尸,你可以给它穿上很绚丽的衣服,也可以把它化妆得脸色红润、栩栩如生,但最致命的,它是没有生命的。

    僵尸就是僵尸,你怎么打扮,也改变不了它是僵尸的事实。

    这样的设计,是没有灵魂和个性的,从这样的作品看得出来,那设计师,也是一个让人乏味,没有什么生命活力的行尸走肉,这倒很符合鸡毛那个家伙。

    张晨摇了摇头,他知道刘老板对这设计,为什么会这么有意见了,一个稍稍有点见识的人,都会明白,这样的设计是有问题的,更别说一个会想到把防空洞改造成娱乐城的人,他一定会有特别的要求,想给他的顾客带来一个不一样的感受。

    设计不是无源之水,你设计一座房子,就必须考虑到周围的自然环境,装修设计就更是,你是不能脱离母体,也就是你项目所处的建筑物本身所存在的。

    就这本效果图,这种装修风格,你如果放在一座现代化的建筑里面,问题可能不大,因为建筑本身会为你加分,客户走进气派的大厅,乘坐四壁不锈钢锃亮的电梯上行,电梯门打开,眼前看到的是一派的富丽堂皇,会觉得这一切都是和谐的。

    但放到这里,就特别的不合适,因为是在山底下,防空洞里,空间的狭窄本来就让你没有太多的施展空间。

    很可笑的是,张晨看到,这效果图里,居然把这现在勉强还不算逼仄的通道,上面做了吊顶,两边做了护墙和墙裙,这他妈的,是要把这里搞成一个狗洞?

    所有的“气派”和“富丽堂皇”,都是建立在大空间的基础上的,一个几十平方的空间,你可以做得很舒适很温馨,甚至很时尚很前卫,但就是很难给人“气派”的感觉。

    再说,如果甲方仅仅只想要“气派”和“富丽堂皇”,他何苦选择这个山洞,直接找一幢大楼,拿下两三层就可以了。

    张晨觉得问题大了,这个方案,已经不是修改和调整的问题,如果按照这个路子,怎么修改和调整,最后都只能变成一个笑话。

    张晨觉得应该马上回公司,把自己的想法和宋经理说,看看怎么解决,现在唯一的办法,那就是把整个的方案,推倒重来。

    张晨打开自行车的钥匙,正要上车,才想到今天宋经理不在公司。

    张晨叹了口气,他想,那就下午先看看刘老板的意思,看看他有没有推倒重来的意思,毕竟不管怎么说,原来的方案,也是他认可的。

    说不定还有人,就是愿意在茅草屋里,外髹金漆,镶嵌大量宝石,四周围为宫殿基座形式,上垒九层,然后在这样的平台上,放一张龙椅呢?

    第0425章 真的是想到一起去了

    张晨骑车到保俶路,找到一家饭店,叫了一碗面条,在等面条的时候,他把总平图拿出来看着,他在脑子里竭力排除那些效果图给自己留下的恶俗印象,从头开始考虑整个方案。

    如果原来的方案不推倒重来,让张晨天天来管这样的工地,张晨觉得,那真是天天的折磨,但要推倒重来,自己总要有一个大概的想法,不然怎么去说服刘老板。

    吃完面条,张晨又回到防空洞里转了一圈,再跑到保俶路口的那个花坛,看到在那个防空洞的出口那里,如今砌了一道镂空的墙,作为花坛的背景。

    张晨用目力把这块已经变更给这个项目使用的土地,也丈量了一下,心里有个大概。

    他看看时间,离两点还有半个小时,索性把自行车停到了防空洞里,走过去。

    望湖楼离这里不远,就在省旅游局那边的高磡下面,坐落在高磡底下的一条小径石涵路,和紧傍着西湖的北山街之间。

    望湖楼是一座不大的木结构古建筑,楼高三层,一二楼是散座,三楼是包厢,茶楼背山临湖,正中的额枋间悬挂的黑漆匾额,上书“望湖楼”三个大字,笔势苍劲,姿态纵横,肥笔有骨,瘦笔有肉,是宋代大书家黄庭坚的手迹。

    大雪天气,这茶楼不但没有门庭冷落,反倒人声鼎沸、茶客如云,只因为这里是个喝茶赏雪的好去处。

    张晨从石涵路走到了茶楼,才一点四十不到,他想时间还早,刘老板他们可能还没有到,就想走去前面几十米,看看断桥残雪,没想到刘老板的小弟,已经在茶楼门口等他,把他带到了三楼的一间临湖的包厢,刘老板已经在这里。

    虽然外面寒风凛冽,包厢的窗户却洞开着,到这里喝茶的,不都是来赏雪赏湖景的吗,把窗关上,那雪和西湖的味道就淡出去了。

    张晨在刘老板的对面坐下,朝外面看看,里外西湖尽收眼底,大雪初晴,但见雾淞沆砀,天与云与山与水,上下一白,湖上影子,唯长堤一痕,湖心亭一点。

    放眼远眺,湖对面城隍山、夕照山和南屏山如巨龙卧波,茫茫苍苍。

    “这地方真好!”张晨忍不住感叹。

    刘老板笑道:“是啊,我头疼的时候,只有到这里坐坐,喝上一壶龙井茶,才会感觉舒服一些。”

    张晨也笑道:“那你是经常来喝吧。”

    这话一语双关,也就是调侃,鸡毛常常会让刘老板头疼。

    刘老板听了,哈哈大笑,他说不错不错,还真是这样的。

    张晨把那本效果图拿出来,放在桌上,他问刘老板:“这个方案,你希望哪里能做修改和调整。”

    刘老板看了看那本效果图,皱皱眉头,和张晨说:“我真想把它整本都扔到外面去。”

    张晨吃了一惊,问道:“怎么?”

    “这个里面,就没有一个地方是我满意的。”

    “刘老板都不满意,又怎么会认可这个方案?”

    “唉,我是没办法啊!”刘老板一听张晨这话,就叫苦连连,他说:“这个项目我光等设计稿出来就等了七个多月,中间拖拖拉拉,改了无数稿,还是现在这个样子,我和你们那个设计师,就差没打起来了。我是真的没办法,再拖下去拖不起啊。”

    “七个月?”张晨更奇怪了,他问:“那当初你为什么不多选择几家公司给你出方案,你选择一个满意的呢?对不起啊,我这样说,有吃里扒外的嫌疑,但甲方,不都是这么做的吗?几个方案同台竞争,对乙方来说,也很正常。”

    刘老板瞪着眼睛看着张晨,问道:“张先生,你是新来的吧?”

    张晨点点头。

    刘老板苦笑道:“那你对你们公司还真不了解,你以为我能有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