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想再要,那是门都没有,张晨只能把这个市场放弃。

    张晨还去了邻省江苏盛泽和江阴的面料市场,盛泽在卖的是胚布,大多是还没有印染的,还有就是各种做衬里的涤纶布锦纶布,也就是俗称的里子布,而江阴市场,一大半的摊位都关门了,剩下的几家,都是卖牛仔布的。

    摊位里的服装越堆越多,还有很多,包装好后,一捆捆都堆在工厂后道车间的台子上和台子底下,张晨都没有让老万再送,再送过去,就要把摊位挤爆了。

    不能再继续生产,没奈何,张晨终于决定,让工厂停下来,给工人们放假两天,没日没夜地忙过一阵之后,终于可以休息了,工人们似乎都有些高兴,张晨看着,心里却充满了忧虑。

    两天之后呢,两天之后做什么?已经生产出来的服装,就是再有一个星期,也卖不完,两天之后,是继续在库存上增加库存吗?

    张晨坐在摊位里,看着四周的衣服,呆呆地想,这问题到底是出在了哪里?

    张晨也跑去老市场看了几次,他倒确实没有想去仿款的意思,而是,想看看他们生意这么好,到底是什么原因,有没有除了摊位位置之外的原因,如果仅仅只是市场和摊位的原因,那自己就被逼上梁山了。

    这服装厂,一旦开始办,就没有回头路,张晨感觉自己现在,好像不再在乎生意怎么样,更在乎的,是这工厂的生产,怎么才能正常运转,那么多工人不停下来的话,干什么?你能够拿什么给他们做?

    生产和生意,虽然很大程度上,这两者其实是一回事,你销量越好,厂里的生产任务就越紧,生产任务越紧,工人就自然越有活干,但也还是有区别的,那就是,你可以让工人继续生产,但生产出来,还是堆在厂里。

    那时的工人,张晨后来想起来,和过了九十年代的工人,实在是太不相同。

    那时出来打工的,是不怕加班的,你加班加得越多,越忙,越累,他们反倒越高兴,因为大家心里都很明白,只有这样,工资才会越高。

    那时的打工者,赚钱几乎是他们出来的唯一原因,你看看一个小姑娘,但她全家,可能就只有她一个人出来打工,她身上背负的压力是很大的。

    家里的房子破旧了,村里已经有人,开始盖瓦房,但他们家,还住着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茅草房,她是家里的老大,也是家里唯一走出大山的人,是家里全部的希望,盖新房的任务,就责无旁贷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家里的日常活钱要靠她,家里的弟弟妹妹,上学的学费要靠她,甚至弟弟的彩礼钱都要靠她。

    常常,加夜班的时候,张晨会亲自去厨房,给她们烧一锅的红烧肉或者红烧鱼,犒劳她们的时候,她们就会雀跃。

    张晨做菜的手艺不错,有时间的时候,他会带着老万去菜市场,买了鱼或肉,或者螺丝之类,去食堂里,大锅煮起来给工人们加菜。

    有人看到张晨和老万回来,进了厨房,“张老板去厨房了。”这个消息,很快会在车间,在工人们中间引起一阵的骚动和兴奋。

    张晨喜欢看着她们津津有味地吃,看着她们的时候,他会想起自己去小昭家里的情景,这些勤劳而又节俭的女孩们,有多少就是小昭,有多少人,家里有父母,有弟弟和妹妹,就等着她们每个月的钱邮回去。

    对他们来说,乡邮员走到门口,叫着:“拿私章盖章,汇款单。”可能是最让他们兴奋的事情。

    也正因为如此,张晨觉得,无论如何也不能让生产停下来,这无形当中也给了他压力,让他觉得,维持正常的生产,似乎比生意更重要。

    张晨去了老市场几次,就发现了自己和他们的区别,自己的批发客户,应该说也不少,在他们那个市场,已经是最好的了,但自己的批发客户,都是附近省市过来的零售店的客户,没有打包的客户,这才是他和他们的区别。

    这些打包的客户,每一个在他们当地的市场,有他们自己的零售店客户,一个打包的批发客,等于是在全国其他的城市,复制了自己的摊位,同时,为自己的销售,在做乘法。

    是不是只有到老市场,才会有打包的客户,如果这样,张晨甚至考虑,是不是该孤注一掷,把自己所有的钱都拿出来,看看能不能在老市场租个摊位。

    第0567章 感觉有点糟

    这一个市场难道就没有打包客吗?

    张晨觉得还是应该有,就像当初,自己一直以为这里没有批发客户一样,可最后发现,还是有批发客户,只要你的货对路,那些批发客户,就不知道从哪里咕嘟咕嘟冒出来。

    那这些打包客呢?

    张晨想到了那个郑州亚细亚的,他从抽屉里找出他的名片看看,不管他说一天进三百件是不是吹牛,看看他名片上印着的摊位号,人家至少是亚细亚的没错,亚细亚和四季青一样,是个批发市场也没错,那人家肯定是个打包的批发客,这也没错。

    有那么一下,张晨甚至想拨一个电话过去,但马上自己把自己制止了,都过去这么长的时间没和人家联系,现在联系算怎么回事?

    和人家说,老板老板,我现在货压得太多,你能不能过来看看?

    这种事情,这种电话,还是那句话,把张晨的头拧下来,他也不会干的。

    张晨把名片扔回抽屉,叹了口气。

    和那些零售店的批发客户相比,这些打包的批发客,他们更有充裕的时间,也更会去每个市场的犄角旮旯,找寻那些别人一时没有发现的货源。

    张晨断定,在这个市场,会有他们存在,他们就像是幽灵,隐藏在通道中走来走去的人里。

    他们之所以没有现身的唯一原因,是自己的货没有引起他们的注意,当初吸引那个亚细亚客户目光的,是那些棉麻衬衣。

    张晨试图从一个打包客的角度,重新审视自己的摊位,他觉得当初那些棉麻衬衣之所以吸人眼球,就是因为自己这一面墙,一排五件,它们虽然是五个款式,但它们是一个系列,那一面墙,莱卡的t恤,也是一个系列。

    所以当时自己的摊位,虽然色彩看上去很丰富,但其实产品还是比较单纯,一看就像是做批发客户的,而现在,自己不停地打新款,不停地生产新款,这摊位里的款式越来越多,越来越像零售店。

    如果不了解他们的人,一看就会认定,他们摊位里的这些服装,是到处进货进过来的,这样的摊位,很吸引零售的顾客,但对打包客来说,一点吸引力也没有。

    看样子这新款,又是一个很难把控的尺度,你没有不行,但太多也不行,太多了,你就没有一个款式能吸引人。

    这就像他们演戏,你不可能说大幕一拉开,台上就站着十几个演员,那马上会把观众晃晕了。

    张晨走到外面主通道,还是尝试着以打包客的眼光,朝自己摊位里看着,他发现,自己的摊位,现在缺少那种让人眼睛一亮的感觉。

    没有哪个客户,进市场会一个一个摊位仔细看过去的,你一定要先有那种能让他眼睛一亮的东西,让他停住脚步,再看第二眼第三眼,让他走进你的摊位。

    就像是舞台上的布景和道具,你要让人眼睛一亮,张晨想到,自己原来处理的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先从大的色系着手,大幕拉开,一片的暖色调或一片的冷色调,从背景到道具,都是统一的,这马上就会把人带到特定的氛围里。

    张晨觉得,自己需要有一个系列的产品,来吸引人的目光。

    张晨看到小昭从外面进来,小昭走路的时候,双脚已经明显地朝外撇着,不时还用手下意识地去托着或摸自己的肚子,可能是肚子太大,或者里面那个家伙又不安分了,还有一个月才到预产期,张向北,似乎已迫不及待。

    张晨站在那里看着小昭,小昭朝他笑着,走过来,很自然地就伸出了手,张晨牵着她的手,两个人走回到摊位。

    小昭在桌子前坐下,第一件要做的事情,还是习惯性地打开抽屉,拿出里面的记账本看看,小昭什么也没有说,就把记账本给合上了,但张晨还是感觉到了她眼里的失望。

    张晨已做过几笔生意,但显然没有到让小昭感到惊喜的地步,其实,只要看看摊位里没少下去的衣服就该想到,打开记账本的时候会看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