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白天还是晚上,他大哭不停的时候,只要抱着他走到那一畦一畦的菜地里,嗅着空气中飘荡的微微的粪臭,张晨再哼唱着台湾校园民谣,叶家修的《走在乡间的小路上》,张向北就会特别的安静,这让张晨和小昭都惊奇不已。

    小昭说,他的名字是不是取错了,怎么感觉他才应该是叫“半亩田”?

    张晨大笑,想到,张向北真要是名字叫“张半亩”,其实也很不错。

    小昭侧着身,背着门,听到张晨说要带张向北去走走乡间的小路,举起左手挥了挥,叫道:“早点回来。”

    张晨“嗯”了一声,他拿过一床小被子,把张向北裹得严严实实的,这家伙哭得更厉害了,但当张晨把门打开,外面凛冽的寒气侵袭进来,他似乎预感到自己要去走走乡间的小路了,哭声马上就减弱下去,变成了快乐的哼哼。

    小昭躺在那里,她听到房门关上的声音,听到下面院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她知道张晨抱着张向北已经走出院外,她实在是太困了,马上就睡着了。

    小昭是被冷醒的,一个人缩在被窝里,以为张晨马上就会回来,她也没开电热毯。

    张晨在的时候,她的人会往张晨怀里缩,张晨不在,她一个人在被窝里蜷缩成一团,越睡越冷,终于被冷醒,房间里的灯还亮着,她看看边上却没有人。

    再欠起身看看婴儿床,那里也没有张向北。

    他们走走乡间的小路,走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小昭伸手摸出枕头下面的手表看看,吓了一跳,已经是三点多了,他们不可能现在还走在乡间的小路上。

    想也不用想,张晨肯定是抱着张向北去了厂里,以前也有这样的事,张晨抱着张向北,走着走着就走到厂里,可那时厂里都在加班,很热闹,张向北一到,就更热闹。

    但今天,厂里都没人上班,现在这个点,也不会有人还醒着,他们去厂里干嘛?

    小昭再也睡不着了,躺在那里睡意全无,她干脆下床穿好衣服,拿着手电走出门去。

    整个三堡村静悄悄的,除了偶尔的一两声狗吠,在寒风中莫名其妙地从远处传来,再听不到其他的声音,小昭一边走一边用手电扫着边上的菜地,没看到张晨和张向北的身影。

    小昭走到了拐向厂里的路,厂里也静悄悄的,除了院子里的两盏路灯,所有的房间都是黑漆漆的。

    小昭不由得担心起来,加快了脚步,快走到展示厅门口的时候,小昭才松了口气,她看到展示厅的门关着,但从门底下,透出了一线的光亮。

    小昭轻轻地推开门,她看到张晨背朝着门,坐在工作台前发呆,工作台上,张晨铺了一堆的衣服,把张向北放在衣服堆上,上面又盖了一件棉衣,这个家伙睡得正香呢。

    小昭站在门口,轻轻地咳了一声。

    张晨回过头看到小昭,惊奇地问:“你怎么来了?”

    “还问我,你怎么还不回家?”小昭边走过去边问。

    “我在想事。”

    “想什么事?”

    张晨怔怔地看着小昭,摇了摇头,他说:“我在想,我们要离开四季青了。”

    “啊!”小昭吓了一跳。

    第0615章 静悄悄的革命

    小昭在张晨身边坐下,她手伸到盖在张向北身上的棉袄里面,摸了摸张向北的小手,是热乎乎的,她放了心,转过身来看着张晨。

    张晨把台子上的一张效果图推给小昭看,小昭看到,是一张专卖店的效果图,小昭叫道:

    “真漂亮!”

    张晨和小昭说,这是专卖店的。

    小昭说我知道,看出来了。

    “等我要画到总代理在市场里的店面装修效果图时,我才想到,这其实完全是两码事。”张晨说。

    “本来就是两码事啊。”小昭说。

    “你没明白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你看,在批发市场,能放多少款式的衣服,他要是总代理的话,我们的货是不是都要发给他,他再发到下面去?他怎么发?就那么大的摊位,连出样和调配货的地方都没有,还有,下面二三级的代理商来了,他总要看货吧,去哪里看?

    “货都一包包打包在那里呢,连货都看不了,下面的代理商怎么挑货,就你给他发?就是你给他发,那也要把所有的货都拆开,再配起来啊,他们根本就没有这个条件。

    “我们有这个条件,是因为我们有这个展示厅,所以我们发展的专卖店客户过来,他们在展示厅里,就可以看到所有的样品,但这些总代理下面的专卖店,他们看不到,除非总代理那里,也有一个和我们一样的展示厅,这展示厅谁来做?我们还是总代理?”

    小昭心想,这确实是个问题,没有哪个总代理,会舍得去搞这么大的一个展示厅,毕竟,他们的销量和效益,和我们比起来,还是要差一点,我们面对全国,他们只是面对他们的那个区域,而且,我们是搞在厂里,没有租金,他们要去找这么个地方,租金就不少。

    “那怎么办?”小昭问。

    “所以我们的整个系统,到了总代理这里就卡壳了,我们要是把几百个款式都发给他,他会瘫痪的。这只是第一个问题,还有第二个问题。”

    “什么问题?”

    “如果批发市场也在做,怎么控货?你在批发市场里,别人来进货,你就是每个人都问是哪里的,人家也可以骗你,你总不能要求都看身份证吧?就是看身份证也没有用,谁说在南京开店的,就一定是南京人,我们在四季青做,我们还是永城的呢。”

    “总之,人家真要骗你,有的是办法,这样,你一个专卖店开在那里,边上的店看到哪些款式好卖,跑到四季青或总代理那里,进了货过去,你怎么办?那些专卖店马上就不干了吧?”

    小昭点点头,张晨这么一说,她也觉得这是一个大问题,她说:

    “那我们可以和现在这样,都不放到四季青去,我们现在,很多款式不是也不进市场吗?”

    “这又回到前面那个问题了,我们是有这个展示厅,可以把客户带到厂里来看,总代理不是没有展示厅吗,他们不放在摊位里,就没地方放了,就像贺红梅说的,在市场边上租个房子放这些货,如果这样,那又要市场里的摊位干嘛?

    “这样不等于是一批货,占了两个销售场地,他还要配营业员吧,这样总代理的成本就增加了很多,就是贺红梅愿意干,她家里愿不愿意都不知道,更别说其他的顾客。”

    小昭急了,叫道:“那这么说,搞了半天,这条路根本就走不通?”

    张晨摇了摇头,他说:“我前面在想的就是这个事,这条路当然可以走通,我相信,我们不做,用不了多少时间,别人肯定会做,而且,以后这才是服装销售的一个正途,要走通这条路,只有两个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