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晨一步一步,艰难地上去,刚走近小昭的办公室门外,就听到里面传来瞿天琳和小安的声音,完了完了,张晨脑袋里嗡地一下,就像犯了错的小孩回到家,结果发生老师已经到了家里。

    张晨当时就想转身离开。

    “张总。”

    小莉从小昭的办公室里走了出来,又叫了他一声,真是见了鬼了,今天怎么到处都碰到你,你他妈的嘴巴还这么甜,吃了多少的冰激凌?

    张晨硬着头皮,只能往里面走。

    里面的三个女人都住了嘴,三双眼睛,就像六把刀,齐刷刷刺向他,张晨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她们都发现张晨的脸色很难看,小昭赶紧问:“你怎么了?”

    张晨摇了摇头,看看小昭,他说:“我同意了。”

    小昭没听清他说什么,又问一遍:“你说什么?”

    “我说我同意了。”张晨说。

    小昭疑惑了,这没头没尾的一句,她问:“你同意了什么?”

    张晨觉得嗓子有点干,他吞了一口口水,说:“我同意兼并群英服装厂了。”

    小昭愣了一下,呆住了。

    “得!我说什么,人算不如天算。”瞿天琳说,“我就知道他逃不过。”

    小昭镇定了下来,她说:“怎么回事?你不是已经和他们说了我们不接受的吗?”

    “他们又找我了。”

    “好吧,坐下来说。”

    张晨坐了下来,小安走开去倒了一杯水,回来递给张晨,和他说:“给,大英雄。”

    张晨接了过来。

    张晨接着就把昨天村主任怎么到厂里来通知他去市政府开会,到他今天去了以后的情景,包括柳主任说的话,都大致和她们说了。

    三个人听完,都沉默着,过了一会,瞿天琳叹了口气,看着小昭说:

    “你们这是树大招风,被盯上了,小张就是今天不答应,他们还会找第二次第三次的,不过这个姓柳的说,不让你们背旧账,总算是还讲点良心,不然,这些陈年烂谷子的事,就会拖死你们。”

    瞿天琳拿过小昭办公桌上的计算器,按了起来,按完,和张晨、小昭说,光这七十二个退休工人,每个月的工资加医药费,就要一万多,你们就当是一年在那地方花了十几万的租金吧。

    小昭睁大了眼睛,都快哭了:“十几万?姐,我们买三堡那块地,才花了十五万,江干区还奖励了我们好几万。”

    “那怎么办,他现在还能说不吗?”

    瞿天琳问,小昭和小安看看张晨,都觉得这让他回过头去再说不,那是打死他也不可能的。

    “好了,就当做一件善事吧,小张说的没错,那些年纪大的大伯伯大姆妈,也确实可怜,你们年轻,就当是帮助他们。”瞿天琳说。

    第0662章 开头,让人有点烦

    接下来,兼并的事情进展很快,张晨几乎是被聂总他们推着走,不过一个礼拜,就在群英服装厂召开了全厂职工大会,举行浙江半亩田服饰有限公司兼并杭城群英服装厂的签字仪式。

    这一天,群英服装厂的全体工人和退休工人,几乎全部到场,群英服装厂几年来,第一次这么热闹。

    原因是聂总和鲍书记,今天带了钱来,来清旧账,把原来欠工人和退休工人们的工资和应付的医药费,在会议结束以后,一次性支付完毕,从此,在场的所有人,就和二轻总公司无关了,二轻总公司只是还担负着,监督张晨他们执行协议的义务。

    虽然到了九三年,整个社会,对自己身份的认同,已经和前几年天差地别,什么国营的全民的大集体的集体的街道的,还分的那么清楚,差一个级别,走路的时候下巴往上翘的程度就不一样。

    但一夜之间,自己就从一个大集体的工人,变成了一个私人老板手下的工人,很多人,特别是那些年纪大的人还是感觉有些受不了。

    当场就有人闹起来,柳主任也参加了今天的签字仪式,他站了起来,先是缓声说,我们今天举行这个仪式,也是为大家找出路。

    “什么出路,就是把我们卖给资本家吗?”有人叫道。

    “哪个资本家?”柳主任问,“在我们国家,根本就没有资本家,私营企业,也是我们社会主义经济的重要补充,这是中央文件说的清清楚楚的。”

    “说的比唱的还好听,什么私营企业,还不就是资本家,就是要来剥削我们工人阶级。”那人继续叫道。

    柳主任笑道:“哟,你这帽子,还定的蛮大,来来,你告诉我,你这一个月,做了什么,你有什么好让别人剥削的,你说出来。

    “我不知道你叫什么,但是,我敢肯定,你上个月如果没有迟到早退,你的工资,二轻公司都不要发,我柳成年来发,你出来讲,你有没有做到。”

    会场上鸦雀无声,那人努了努嘴,欲言又止,过了一会,才说了一句:“又不是我一个人。”

    柳主任扫视了一遍下面的人,继续说:

    “我这个人,也不怕说丑话,我就把丑话告诉你们,不要以为你们是个宝,还剥削,你们知道,人家张总自己有厂,工厂的业务忙得不得了,根本不在乎有没有你们这一个厂,为了促成这件事,你们知道老聂和老鲍,做了多少工作,人家才同意来接手的。

    “被兼并以后,根据协议,你们的工作权,张总会保障,但是,如果你们有谁觉得你自己本事大,待在这厂里委屈了,要么和前面那个人说的,不想让资本家剥削,那你也有权走。

    “我再说句丑话,你走了,张总只会松口气,他心里只有巴不得,保障你们的工作权,保证退休工人的工资,才是在这次兼并中,政府一定要戴在张总头上的紧箍咒,也是他对政府和全体工人的承诺,他不得不遵守,你们把这个搞搞清楚。”

    “我不管厂是谁的,只要能保证我每个月拿到退休工资,不要像现在这样,钱塘不管,仁和不收。”有退休工人叫道。

    柳主任看了看张晨,张晨说:“不管是在职的,还是退休的,每个月的工资我敢保证,肯定一天都不会迟发,要是迟一天,你们就来找我,把我的办公桌掀掉。”

    “看到没有,张总的保证靠不靠得牢?你们还有什么意见?”柳主任叫道。

    下面,虽然还有人叽叽咕咕的,但也不敢大声地反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