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小姐沉默了一会,摇了摇头,她说:“算了,看缘分吧,要是能碰到,就一定会碰到,杭城说小不小,但其实它也不大,对不对刘先生?”

    刘立杆说对。

    他们走过了六公园,再往前走,就到望湖宾馆了,刘立杆站住了,他心里担心,会在望湖宾馆门口碰到阿莲,虽然他已经确定,蔡小姐要找的人,肯定就是阿莲,但他不能让她们在这种情况下见面,这对谁来说,都太残酷了。

    两个一起散步的人,一个人停下,另外一个,自然而然也会停下,他们两个站在那里,朝黑夜中的西湖看去,蔡小姐喃喃说道:

    “刘先生,你有没有觉得,现实永远都会比想象残酷?”

    刘立杆点点头,他说,经常都会这样。

    蔡小姐问:“刘先生,可以问你一个很私人的问题吗?”

    刘立杆说可以。

    “你成家了吗?”

    刘立杆说没有。

    “为什么,你这样的男人,不是应该有很多女人喜欢吗?”蔡小姐笑道。

    刘立杆老老实实地说:“是有很多女人,但就是我喜欢的那个女人,她不喜欢我。”

    “我明白了。”蔡小姐点点头,“会很痛吧,心里?”

    “不知所措。”

    “什么?”

    “就是不知道怎么才能让她喜欢我。”刘立杆说着,自己也笑起来,他说:“张先生老是说我,在别的女人面前,好像如鱼得水,但在我喜欢的女人面前,我却笨手笨脚的,像个傻瓜。”

    蔡小姐轻轻地笑着:“那是太在意了,怕出错,但越是怕出错的时候,就越容易出错。”

    刘立杆说:“还真是这样,我想着应该说什么话的时候,结果连话也不会说了。”

    “看不出来。”蔡小姐笑道,“刘先生好像不是那样的人。”

    “但偏偏就是。”刘立杆说,“对了,蔡小姐有几个小孩?”

    “一个儿子,很可爱很可爱。”蔡小姐说完这话,就沉默了,过了很久,她又没头没脑地喃喃低语:“我是真正做了妈妈之后,才知道妈妈的痛。”

    要是别人,一定理解不了这句话,但刘立杆明白,这一句话里前后出现两次的“妈妈”,其实指的是两个人。

    ……

    刘立杆去了柳成年的办公室,向他汇报了自己的鲲鹏建设有限公司已经成立,资金也已经到位,柳成年马上就举行了第二次的协调会,这一次到会的人都说,已经报上去了,但上面还没有批下来,还要等等,柳成年知道他们是在有意踢皮球,但也没有办法。

    他是现管,但不是他们的县官,单位和单位之间,部门和部门之间,有些关系是很微妙的,你逼得紧了,他们的上级单位会认为,你杭城市政府,这是在命令我们,本来有意配合的,也故意拖拉,而且,搞得不好,还会把双方的关系彻底搞僵,欲速则不达。

    接下来,艮山河治理领导小组办公室,举行了三轮的专家会议,讨论和修改刘立杆他们的计划,果然不出韩先生所料,那些专家们,比谁都踊跃都积极,热情高涨,好像自己在书堆里被埋得太久,一直等待着有机会被挖出来。

    现在机会来了,他们被这个项目挖出来了,从舞台的侧边,走到了舞台的中间,从书案上,那一盏昏黄的台灯下,走到了镁光灯和闪光灯下,抖搂精神,觉得自己年轻了好多岁,自己责无旁贷,一定要为这个项目鼓与呼。

    一时之间,杭城所有的媒体,都聚焦到了艮山河整治的工程,专家们在媒体上引经据典,整个杭城,终于知道,原来艮山河以前叫做米市河,曾经是杭城最热闹的河,整治之后,也将是杭城最有品味的河。

    全城市民翘首以盼。

    在翘首以盼中举行了艮山河整治的开工仪式,宣告艮山河整治的计划,已经拉开了序幕。

    序幕拉开之后,翘首以盼的杭城市民发现,接下来艮山河怎么静悄悄的?

    除了开工仪式的时候插上的那几十面彩旗,还在雨中耷拉着之外,整个工地,一个人影也看不到。

    原因很简单,那就是河两边土地转让的协议一份也没有签,刘立杆知道,如果在没有签协议的情况下自己进场,这个协议就更不会有人签了。

    但翘首以盼的市民和专家是不关心这个的,不是艮山河整治计划吗,那你艮山河上要动起来啊!?

    刘立杆马上就很被动了,他看着外面的雨,就希望这雨越下越大,一直不停。

    但天气预报说,明天就雨转多云了。

    第0871章 继续进行

    刘立杆在一家家单位地跑,柳成年也在继续做着工作,他也知道,要使整个计划顺利实施,就必须按照规划,把整片纳入规划范围的土地都征收下来,不然接下去征收的难度会越来越大,工程即使是在进行中,也可能会被卡壳。

    你连两边污水管要经过的地方都开挖不了,更别说其他了。

    柳成年和刘立杆说,没办法,这工作就是这样,只能啃骨头一样一点点地啃,可见老领导他们当年,清理整治西湖之难。

    在柳成年的努力下,第一批和刘立杆他们签协议的是,靠近环城北路两岸的菜地,还有市属的第三人民医院,接下来在省政府的压力下,省二轻等四家单位,也签了转让协议,剩下的那些外来单位,则互相在看着,一个都还没有动手。

    刘立杆去他们那里,他们和刘立杆说的口吻几乎是统一的,那就是他们的报告已经递交上去了,但上级还没有批复。

    而那些焕发了青春的专家和踊跃的媒体们,他们是不管这些的,他们以超出刘立杆想象的速度,把整治艮山河计划迅速炒热,也怪艮山河在杭城的名气太响,杭城人对它的印象太深刻,有这个机会,它好像马上变成了自来红。

    这件事的迅速炒热,让刘立杆感到惴惴不安,他似乎嗅到了一股气息,那就是,那些外来的单位,想转让的意愿好像越来越低,既然艮山河以后会这么好,那我们干嘛要转让,留着不是更好吗,我们把自己的家属院造到河边去,不是更好?

    第三次协调会的时候,有人就露出了这样的意思,柳成年终于发火了,他说,你们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心里的小九九,你们就是想捡现成的对吗?

    什么都不想付出,但都要享受艮山河整治后的成果,你们是不是有这样打算?

    但你们想过没有,你们不付出,整治工作怎么进行下去?

    “柳市长,埋设污水管道,两岸绿化,需要多少地我们让出来就是,但为什么要让我们出让那么多?”有人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