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出来了,那厂房其实是没有用的,最多只能当当仓库,值钱的就这门市部,门市部的房子,老不说,也只有六百多平方,老实和二位说,我自己就是做房地产的,这样的房子一万多一平方,不值。”

    “不止那一个门市部呀,我们还有个第二门市部,在卢湾区,那里还有三百多平方。”曹厂长说。

    “那也不值这个钱。”刘立杆摇了摇头,心里想的是,这可是上海,房子要是便宜,早就卖掉了,还会来找张晨。

    阚处长说:“我们是这样想的,这张老板的专卖店开在那里,生意也不错,就是价钿高一艾艾,也是划算的,不然,这搬来搬去,对张老板来说也是麻烦。”

    曹厂长也说:“对对,张老板,这‘抓大放小’,可是国家的政策,属于不可抗力。”

    两个人这话,就有威胁的意思了,属于不可抗力,那就是按照协议,即使对方提前中止协议,也是没有赔偿的义务的,你那么多钱的装修花下去,等于白花了。

    张晨觉得,这曹厂长今天来找自己,是一箭双雕,一是看看自己有没有可能买下那个破厂,二是通知自己,有这么回事,即使过段时间通知你们搬家,那也是执行国家的政策,你别想让我们厂赔。

    张晨当即心里就有些动怒,想站起来拂袖而去,刘立杆似乎知道了他的心里,伸出手,在他的大腿上按了按。

    刘立杆说:“两位领导,要么这样,不是说还有一个什么第二门市部吗,我们现在过去那里看看,再到厂里看看如何?”

    阚处长和曹厂长都说好,站了起来。

    “两位是乘什么交通工具来的?”刘立杆问。

    “公交错。”曹厂长说。

    刘立杆的骚包奔,被谭淑珍开走了,张晨去停车场,开过来小昭的宝马,看到宝马,曹厂长和阚处长都笑了一下,似乎老板开宝马的,这事谈成的可能性,又高了一些。

    曹厂长说的第二门市部,离他们工厂不远,就在徐家汇路上,过了黄陂南路,还不到卢湾工人文化宫,曹厂长就叫张晨,停车停车,就格的(就这里)。

    张晨靠边停车,四个人下了车,看到路边有一幢一层楼的老房子,横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地方国营上海朝阳内衣厂第二门市部”。

    店堂里光线昏暗,摆设陈旧,里面两个营业员,趴在玻璃柜台上打盹,曹厂长在玻璃上敲了敲,两个人抬头看看他们,只是坐直了身子,并没有站起来。

    店里面实在没什么好看的,整个格局,站在门口就一目了然,张晨和刘立杆,两个人转了一圈就走出去,站在门口,朝四周看看,发现这地方倒也还算热闹。

    当着工业局领导的面,曹厂长觉得这两个营业员,有点不太像话,就站在那里,把她们批评一顿,两个人都是一脸的不屑,这只耳朵进,那只耳朵出,批评到后来,曹厂长自己也觉得没趣,戛然而止。

    张晨几乎都听到了她们在背后骂:“阿缺西,十三点!”

    有没有搞错,我们才是工厂的主人翁,睡个觉怎么了?

    四个人上车,开去工厂,从徐家汇路过去,不用曹厂长指点,张晨也知道怎么走了。

    他们沿着徐家汇路继续朝前开,穿过重庆南路和鲁班路的那个十字路口,不再跟着徐家汇路左转,而是径直开进泰康路,到了思南路右转,一直开到瑞金医院,左转进了建德路,快到前面瑞金二路的时候,张晨把车停在了弄堂口的建德路上。

    有了上次的经验,张晨这次就没有开车转进弄堂。

    四个人下车,走进了弄堂,到了菜场门口右转,沿着一条弄堂朝瑞金医院方向走,就看到了那座旧教堂。

    站在教堂的大门口,朝里面的缝纫车间看看,刘立杆伸出右手的食指,在胸前划了一个十字,叫了起来,耶稣保佑,曹厂长,你们这里的内衣一定特别圣洁。

    其他的三个人,都笑了起来。

    第1043章 贵也只能买

    张晨和刘立杆在厂里转了一圈,也确实如他们知道的,厂里除了一堆旧缝纫机,就没有其他值钱的东西了,这缝纫机还都是中速车,当二手缝纫机卖,也就两百块钱一台,两万块钱,就可以把厂里所有的机器,都打包了。

    仓库里,除了一堆十几年前的棉布胸罩,还有就是十几箱的的确良的假领子,这些东西,现在送人也没人要了。

    连库存的面料都少得可怜,张晨奇怪了,问曹厂长,你们进面料是怎么进的?

    曹厂长说,派采购员去柯桥买,一次进个两三匹,有这样的量,还多亏你们那个小葛帮我们设计的款式,没有什么库存。

    曹厂长说的小葛,就是葛玲,根据他们当初的租房协议,两家是合作关系,葛玲她们,偶尔会帮他们设计一些内衣,因为并没有硬性的规定,所以设计中心,也从来没把这当作是什么重要的工作,张晨也没有怎么过问。

    现在听起来,这个厂居然还就靠葛玲她们,随手设计出来的这些东西活着,张晨听着心里有些内疚,觉得自己,本来可以多帮帮他们的。

    张晨从他们的用料估算出来,这个工厂的产量,也就是一个小作坊的产量,放到自己工厂,四五个工人就可以完成了,哪里还需要六十来台车,这东西的利润,怎么可能养得活这么多人。

    这样的工厂,让张晨只能越看就越感到心酸。

    张晨和阚处长曹厂长说,这个事情,我们回去再商量一下。

    阚处长说好,希望能快,上面可是有任务压下来的,我要处理的,还不是这一个厂。

    张晨说好,我离开上海之前,一定会给你们一个准确的答复。

    坐上了车往回开,刘立杆说可惜。

    张晨疑惑道:“可惜什么?”

    “可惜我迟了半年才想到要到上海发展,你没听那阚处长说,他手上这样的工厂还有不少,如果半年前我们就来找找,说不定还能找到一些好宝贝。”

    “现在不行了?”

    “有了土地收储中心就不行了,所有商品房的地,都要从他们那里出来,你这个破教堂,即使允许你拆,这地方你也只能造厂房,想造商品房,你这地就要让土地收储中心来收储,你再去拍卖会上拍卖。”

    “我操,这不是拦路抢劫吗,我自己的地,要造商品房,还要让他们中间插一脚?”

    “对啊,不然孟平怎么会被逼得走投无路,但凡有一点缝隙,他也可以钻啊,不这样一刀切,这土地招拍挂,就进行不下去。”

    张晨不明白了,问:“为什么?”

    “那还不简单,我要是看中哪块地,还是和原来一样,把人家公司股东变更一下,然后说我们自己要造商品房,这和以前有什么区别,还不是协议出让?”

    张晨想想,点了点头,觉得这样也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