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慧娟?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有意思。”

    姐姐哼了一声,骂道:“不要一碰到事情,就这么个死样,就是天大的事情,也是要人想办法去解决的,你这么一副死样做给谁看,你以为人家看到你这么一副死样,就会同情你了?做梦!

    “慧娟,我知道你有傲气,还看不起姐姐,对吗,觉得姐姐的有些想法很龌龊,很贱,对啊,我承认,但有什么办法,我们家里是当官的,还是资本家,你是官小姐还是资本家家里的千金小姐?

    “什么都不是,我们家里,屁也没有,那你说说,人家凭什么来巴结我们?你凭什么傲气?要说爹妈给我们留下了什么,那就是我们都是女的,也还对得起我们,把我们生的还有几分姿色,比那些丑八怪还强点,要说资本,我们就这么一点资本,明白吗?

    “你能用好这一点资本,说不定人家还会巴结你,要是你连这个也不会用,对人还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那是你自己,把自己的那一点资本也糟蹋掉了,你就和丑八怪没什么区别。

    “出门在外,脑子灵活一点,不伤皮不伤肉的事,随意地奉承奉承这些臭男人,有什么了不起的,你以为你以后找到的老公,就香喷喷的?别做梦了,一样,一样也是臭男人。

    “像你姐夫这样,钱没有两个,做了两个工程,下面工人的工资都还欠着,他出去吃饭,也学会搂着人家大姑娘了,什么东西,我算是看透了,你守身如玉又怎么样,就为这样的臭男人守?”

    姐姐骂骂咧咧的,骂得自己头都晕了,她站了起来,看看慧娟还是低着头不响,姐姐摆了摆手说,好好,我该说的也都和你说了,怎么做看你自己,我走了,回去还要倒四趟公交车呢。

    姐姐说着就打开门,走了出去,慧娟赶紧站起来跟过去,想送送姐姐,但姐姐头也不回地,逃也似地走了。

    看着姐姐的背影,慧娟觉得,这个她觉得唯一可以依靠的姐姐,已经靠不住了。

    慧娟转身走回店里,“砰”地一声把门关上,她坐了下来,突然嚎啕大哭起来。

    门被推开了,厨师的脑袋,从门外伸了进来。

    “出去!”慧娟大声吼着。

    “我,我……我上班啊,都快四点了。”厨师指了指厨房说。

    慧娟放缓了语气,她说:“你回去吧,今天不开门了。”

    厨师“哦”了一声,退了出去,把门带上了。

    ……

    到杭城这么长时间了,每天都在店里忙,今天晚上,是慧娟第一次到西湖边来,她坐在那里,冷风吹在脸上有些刺骨,风中还带着湖水的腥臭。

    慧娟呆呆地看着眼前夜色中的西湖,天黑沉沉,湖水也黑沉沉的,连周围走来走去的人影,也黑沉沉的。

    什么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这就是天堂啊,这样的破天堂,还不如一个被窝暖和。

    慧娟呆呆地想着,但就是没有起身。

    第1158章 安有完卵

    慧娟没事的时候就会走出酒店的大门,往村委会那边走几步,远远地看着村委会。

    村委会现在比以前热闹多了,这幢大楼里,整天都有人进进出出,有嬉笑着进去,嬉笑着出来的,有骂骂咧咧进去,骂骂咧咧出来的,和以往不同的是,现在大门口,每天都站着很多联防队的队员。

    还多了各种各样的行政执法车,有车身上印着“工商执法”的,有印着“税务稽查”的,有印着“劳动督查”和“卫生巡查”的,还有印着“环境执法”的,少不了的,还有派出所的警车和消防队的吉普车。

    一看就是一派公务繁忙的样子。

    有一次,她甚至看到了街上开小百货店的老板,被两个联防队员,从大楼里拖出来,扔到了台阶下面。

    很多人围过去看,慧娟也跟了过去,那个老板四十几岁,一个男人,坐在地上哭哭啼啼的。

    从他的哭诉里,大家知道了,原来是他一个多月前,交了一年的房租,现在房东不肯退房租,说是合同里已经约定了,这个是不可抗力。

    不可抗力这一个生僻的词,如今成了三堡街上,大家耳熟能详的一个词。

    房东知道这个词,意味着自己可以不必退钱,租客知道这个词,意味着自己的钱打了水漂。

    大家都去翻自己的租房合同,看到里面有这个词的租客,垂头丧气,没有这个词的租客,眼里燃起了希望的火,觉得自己的钱还有着落。

    小百货的老板,房东不仅没有退他多缴的房租,什么装修补偿费和搬迁费、歇业补偿费,也一分没有,一句话,你要还想做生意,你就在这里继续做去,反正做到最后,你不走,也有推土机来赶你走,至于钱,一分没有。

    房东的理由也很理直气壮,他说,这些补偿,都是按户补偿的,臭不要脸的,你是我们家的人吗?补给我们家的钱,凭什么给你?装修?装修你看看有什么想拆的,你拆去好了,把我的房子装得这么乱七八糟,我没有让你给我恢复原状,已经是很客气了。

    街上的村民,马上形成了一个同盟,大家说好了,这钱,哪家也不能对租客松口,谁松口了,就是把大家都出卖了。

    房东不肯退钱,租客还真没有办法,吵吵他们不过,打就更不敢了,人家一个村里,亲戚一叫,几十上百个,提着家伙就来了,你怎么干的过他们?

    也有一些村民,平时和租客处得不错,又还有点良心,觉得这些租客,就这样漂泊异乡的,也很不容易,该给人家的钱,还是要给,不然会遭报应的。

    但他们也不能公开地违拗村民的同盟,他们也不敢声张,只能把租客叫进去,和他千交代万交代的,不要乱说,不要多事,你就做你自己的生意,该给你的钱,等你走的时候,一分不少都会给你,别人的事情你少管,知道吗?

    吃了这个定心丸,租客自然心里欢喜,但脸上还是和其他租客一样,做出愁眉苦脸的样子,只是,隔壁有什么租客和房东吵架,这些人,老老实实继续在店里待着,不会去凑热闹。

    村民们已经形成了同盟,租客很快就被分化,那些租村里房子的,已经被承诺会退房租,他们和慧娟不同,本来就没有装修,当然也不会想到还要什么装修补偿款,能把房租退给他们,他们已经很满意了。

    这些人,纷纷在门口贴出“拆迁大减价”的告示,专心地处理起自己的库存。

    自己的库存卖完了,还要去进货,继续“拆迁大减价”,这个时候,反倒变成了他们赚钱的黄金期。

    还有就是私下和房东有约定的,又分化了一批,也参加到了“拆迁大减价”的行列。

    剩下的那些,就是想闹,也掀不起什么浪头了,胆子小的,摸摸鼻子,跟着搞起了“拆迁大减价”,想趁这个机会,争取多赚一点钱,减少一些自己的损失。

    那些本来想闹一闹的,看到小百货的老板闹起来了,他们反倒平静了,还有好几个月呢,没必要现在和房东搞那么僵,他们心里是希望小百货的老板闹得越凶越好的,看看他会有什么结果,他要是闹成功了,他们也就有了和房东对峙的由头。

    但他们,是不会从行动上支持小百货老板的。

    什么时候,这个社会都有那么多的人,希望别人成为先烈,来争取他们的权益,别人就是牺牲的时候,他们还觉得不满意,觉得你牺牲得不够大,给他们争取到的权益不够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