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娟坐在那里,没有吱声,但她杭城的专卖店,今年的销售也下降了,这个情况,张晨和赵晶晶早就知道,他们也知道自己的品牌,在全国各大商场的排名多少,这么说来,是整个服装行业,整体的销售都在下滑。

    “客户分流了。”葛玲说,“现在专卖店这么多,有一部分客户,去了那些地方,还有一部分客户,已经不满足于在国内买衣服,她们都跑去了香港,我们私人订制的客户,很多就是每个月都会去一趟香港,这些,原来可都是国内大商场的大客户。”

    张晨觉得葛玲说的有道理,确实如此,他们今年增长最快的是私人订制的这部分客户,但整个销售增长了,他们公司的产品,在其中的份额反倒减少了,多的是买手去海外帮助采购的那些世界顶级的名牌。

    好在徐巧芯他们外贸公司的业务一直在增长,所以赵志刚这里还是很忙。

    “那我们能不能把私人订制这块也做起来?”小莉问。

    葛玲摇了摇头说,有点困难。

    “为什么?”小莉问。

    “私人订制的绝大多数客户,都是冲着师父的名声来的,她们的第一套方案,也基本是师父给她们做的,她们因此才觉得值,你那里的客户怎么办,把师父分一半给你?”葛玲说。

    “贺红梅啊,我那里不是有你师姐?”

    小莉说,葛玲眼睛一亮,她觉得这个倒是可以,张晨赶紧制止,张晨说,红梅她有自己的事情,她还经常要跟着剧组去外景地,小莉你这里客户来了怎么办?把她从外景地叫回来?

    葛玲和小莉一听,顿时就泄了气。

    “有了,提高门槛。”葛玲说,“碰到有特别高端的客户,师父可以先去打个底,后面就由我去。”

    葛玲这么一说,张晨和小莉也觉得可行,小莉说,我可以和雯雯合作,她认识的那些明星,可以成为这高端的客户,我把她们发展起来。

    “那我上海也这么做了,上海有钱的人,也很多的。”小米和张晨说,张晨说好。

    小米还带来一个不好的消息,她说,明年我们淮海路的专卖店,可能要拆迁。

    “不会吧,这么倒霉?!”小莉叫道。

    张晨也看着小米,小米说:“这个还只是小道消息,张总,所以我也没有和你说,还没有人来通知我们,只是,我听隔壁店的说,那里要造一座什么大厦,也不知道,是不是只到他们,没有到我们。”

    张晨听说是小道消息,稍稍放宽了心,上海的专卖店和北京不同,上海是他自己的房子,真要拆迁,第一个要找的,当然是他,不可能他还不知道,外面消息就满天飞了。

    不过他还是和小米说,要是有什么消息,马上打电话给我。

    小米点点头说,晓得了,张总。

    二货拿起了杯子,和张晨碰,二货说,指导员,来,我们走一个。

    张晨和二货碰了碰杯,二货一口把酒干了,张晨却把杯子放了下来,二货看到张晨若有所思的样子,就算了,没有催他。

    张晨还在想着刚刚小米说的话,他自己对自己说,不会这么倒霉吧,今年刚关了北京的专卖店,明年就要关上海的了,不过他想到了刘立杆说的话,刘立杆说,房地产不好的时候,正是土地收储中心四处出击的时候。

    现在房地产很不景气。

    赵志刚来给张晨敬酒,张晨看到自己面前的酒杯还是满的,这才想起前面二货和自己碰了,自己还没有喝,张晨赶紧举起杯子,朝二货举了举,一口干了,再把杯子满上,和赵志刚碰。

    第1351章 我和我的悄悄话

    离春节还有一个星期,张晨的工厂里还没有放假,贺红梅的工作室已经放假,她从北京到了杭城。

    贺红梅今年不回重庆过年,而是和张晨他们一起去三亚。

    小芳在的时候,不允许贺红梅去住酒店,小芳走了之后,她也没有再去住酒店。

    在这里已经住习惯了,还真的就像小芳说的,自然而然就滋生出一种家的感觉,比如她和张晨说,我们回家,我先回家,或者我在家里等你,都是很自然就会冒出的话,不会再说,我们回房间去。

    比较起来,北京的工作室还是她的,但她感觉,工作室就是工作室,没有家的感觉,虽然张晨再去北京,也不再去住酒店,而是住到了贺红梅的工作室,但总给他们,一种临时将就的感觉,没有家的那种稳固和牢靠。

    小昭的骨灰盒,一直就摆在了小芳的房间里,张晨一个人的时候,每天早上和晚上,会去坐坐,拿毛巾擦拭着骨灰盒,和小昭说说今天要做的事情,或者今天做过的事情。

    贺红梅回来的时候,第一时间,也会去小芳的房间坐坐,把张晨关在门外,她一个人在里面和小昭说说话,走的时候,也总是要去和小昭告别,红着眼眶出来。

    两个人约好似的,形成了一种默契,那就是从来不会两个人一起坐在那里,和小昭说话,和小昭说话,已经变成了他们最隐秘的内心独白,很多心事,只有和小昭才可以说。

    特别是在张晨,那些能暴露自己软弱的心思,他觉得,和贺红梅不能说,甚至所有现实中的人都不能说,这一方面是担心对方会担心,另外一方面,也是下意识的自尊,就像人哪怕在最亲近的人面前,也会下意识地藏起自己身体上的疤痕,而不会大喇喇地袒露。

    这种下意识,深究起来,没有任何的意义,但人就是会这么做,父母不会在子女面前,显露自己的软弱,子女哪怕刚刚大哭了一场,拿起话筒和远方的父母通话的时候,也会说,爸,妈,我在这里很好。

    张晨会坐在那里,忧心忡忡地和小昭说,他现在每天最害怕去的就是配送中心,他最害怕的就是看各地的报表,每个地方的专卖店销售都在下滑,现在服装的生意,小昭,没有以前那么好做了。

    不光光是他们的品牌,在各大商场的排名没有下降,但业绩在下降了,说明去大商场买衣服的人越来越少,包括张晨去esrit专卖店看,到上海的时候,去巴黎春天、华亭伊势丹看,顾客也没有原来那么多了。

    才几年的时间,上海一百,曾经的中国百货业翘楚,已经显得又老又土又旧,浦东的八佰伴,已经经营不下去了,日本的八佰伴总部,更是在九七年亚洲金融风暴之后就破产了。

    艾敬的《我的1997》还在唱:“1997快点儿到吧八百伴衣服究竟怎么样……”没想到一九九七,八佰伴已经鞠躬谢幕了。

    商场的经营越困难,他们的打折就越厉害,对进驻厂商的盘剥就越凶狠,开始是全场八折,后来是买三百送一百,现在已经是买两百送八十了,这些对顾客的优惠,商场不会承担,都要转嫁到厂家身上。

    收费的项目也越来越多,原来是只有进场费和每月的扣点,现在是在这之外,出现了什么店庆的费用,广告的费用,元旦、五一、国庆、中秋、三八节等等的费用。

    这些费用还一年比一年高,小昭,我们现在做商场,我算了一下,几乎都不怎么挣钱了,就是养人和挣点名气,但名气要是最终换不来钱,这名气又有什么用?

    这些话,张晨都不会和贺红梅说,但坐在这里,他会和小昭说。

    他还和小昭说了他有过的那个梦想,就是一年做一场时装秀,做遍全国和海内外,去长城、去三亚、去澳门、去台北……

    张晨说着说着就笑了起来,现在想来,小昭,那是多么的幼稚和可笑,你说是不是?我们花了那么多钱和精力,只是吹了一个泡泡,这个泡泡,现在看起来什么都没有带来。

    张晨还和小昭说了小米告诉他的那个传言,虽然是个传言,但我仔细想了,小昭,这事最终肯定会发生的,那里是上海,是淮海路,上海的淮海路,怎么可能会一直允许那么一大片低矮的房子存在,拆迁,改建成高楼大厦那是迟早的事。

    张晨每天就这样,和小昭一起坐一会,这些话好像是说给小昭听,又好像是说给自己,就这样自言自语一阵之后,才会感到心绪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