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好吧,我们去友好饭店楼上吃日料。”谭淑珍说。

    “不要,茹毛饮血的,原始人才吃日料。”张晨说,“换个地方。”

    “喂喂,张晨,你请我吃饭,我才是客人,我客人连选择吃什么的权利都没有?”谭淑珍叫道。

    “好吧,好吧,日料就日料,真啰嗦。”

    “你才啰嗦。”谭淑珍笑道,“那我订了,订好发你短信。”

    张晨说好。

    放下电话,张晨给小武打了一个电话,小武过来了,张晨和他说,晚饭的时候,我要出去一下,你带向南向北,还有小胖子一起吃晚饭。

    小武说好。

    六点半,张晨到了友好饭店楼上包厢,撩开布帘进去,谭淑珍已经坐在里面,而且连菜都点好上来了,看到张晨进来,谭淑珍赶紧招呼他说:

    “快快,张晨,来尝尝这个,今天刚空运过来的,很新鲜。”

    张晨坐下看看,谭淑珍要他尝的,是海胆,以前和小昭一起来这里,小昭也最喜欢点海胆,让张晨苦恼不已。

    张晨明知故问:“这个是什么,毛绒绒的,像个栗子壳。”

    “海胆,相当美味,你尝了肯定爱不释口。”谭淑珍说。

    张晨摇了摇头:“不要,看着都恶心。”

    “爱吃不吃,你不吃都归我了。”谭淑珍白了他一眼。

    “这你也吃?”张晨笑道,“里面黄黄的一坨坨,就像鸡屎。”

    谭淑珍拿眼瞪着他,骂道:“张晨,你说你过不过分?”

    张晨赶紧指了指金枪鱼和寿司,和谭淑珍说:“这个,我还能吃一点,还有这个小粽子。”

    谭淑珍大笑,笑完了和张晨说:“吃小粽子之前,你先告诉我找我什么事,神神秘秘的,搞得我心痒痒的。”

    “向南的事。”张晨说。

    “向南的事?”谭淑珍奇怪了,“向南会有什么事?”

    “当然有,而且是大事。”张晨说。

    第1476章 我真拿你没办法

    包厢很小,里面的陈设也很简单,就是一张桌子,四张椅子,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的东西,顶上的灯是个长方形的灯笼,木头的灯架,四周糊了棉纸,这使包厢里的光线,分出了明暗。

    灯下桌子这里,灯光直射的地方,是明亮的,再往外面,灯光直射不到的地方,光线就陡然暗了一些,一盏灯,让整个包厢,处于了半明半暗的暧昧状态。

    包厢的隔断,也是木方拼成的方格子,两面都糊了棉纸,通往外面的门,有门框没有门,而是挂了一道细帆布的帘子,帘子上,印着浮世绘的图案,这帘子,也没有遮挡住整扇门,上面二三十公分是空的,下面六七十公分,也是空的,它遮挡的,只是里外人的视线。

    这样的包厢,隔音效果是很差的,你听得到隔壁包厢的声音,也听得到外面通道上的声音,只是,进了这里的人,似乎很快适应和认可了这样的环境,大家很自然地,就会降了自己的音量,说话都是压着嗓门说的。

    你能听到隔壁嗡嗡嗡的、含糊不清的声音,但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大家说话的时候,嘴巴里好像都含着糖。

    张晨很喜欢这样的设计,他很赞赏日本人这种简洁的风格,他们似乎从不奢华,不张扬,只是低着头,默默地把东西做精致了,精致到了极致。

    张晨觉得,无印良品就是这种设计风格的代表,它们无论是服装家具文具还是日用杂货,设计都很质朴,极为简单,但又处处能让你看出它们的小心思,质朴出了质感,简单不是粗鄙,而是有太多的巧思。

    这大概就因为日本是个岛国,先辈都是渔民有关吧。

    张晨小时候,永城的江边,密密麻麻地停满了竹篷船,这些船,不是那种小的乌篷船,而是大船,是装载货物用的,永城地处富春江、新安江和兰江的三江口,这些船,逆新安江而上,可以到安徽的屯溪,逆兰江而上,可以到金华的兰溪。

    往下,顺富春江而下,可以直抵钱塘江,进入杭城。

    但到了张晨小时候,上面,筑了新安江水电站,把通往安徽的水路给断了,下面,筑了富春江水电站,把通往杭城的水路也断了,水路,特别是通往杭城的水路断了之后,这些船还密密麻麻地停在永城镇外的江边,但生计已经没有了。

    这些船民,被迫上岸,去工厂当工人,去搬运站当搬运工,但他们世代生活在水上,在岸上是没有土地也没有家的,于是他们早出晚归,白天去镇里上班,晚上一家人还是住在船上,船的功能,退化成家了。

    后来一些人开始上岸,沿着江边,擅自用做船篷的竹篾和箬叶,在江边建起了一大片的棚屋,乱搭乱建的人数太多,当地政府也束手无策。

    直到八十年代,政府建起了船民新村,让他们都搬进了楼房里,这些棚屋和船,才开始一起从江岸和江上消失,现在永城的江边,已经看不到一艘船了。

    永城镇里,有专门的航运小学,这些船民的后代,很多是到了十二三岁,家里不再跑船,在永城定居下来之后,才来上的小学,到了初中,他们就并入镇上的中学,张晨读初中的时候,他们班上后面坐着的一排,都是这些又高又大,比他们大四五岁的船民的后代。

    张晨跟着他们到他们家的船上去过,船前面三分之二是空的,用来装货,上面是可以前后移动的竹篷,沿着船帮走到船尾,那里有一个船舱,四五个平方大小,他们一家五六口人的生活起居都在这里,船舱里除了一个矮柜和一张矮桌,什么都没有,简洁得就像无印良品。

    但整个船舱很整洁,所有的角落,每一块舱板,都擦洗得油光发亮。

    到了晚上,把舱板拿开,一家人的铺盖就在舱板下面,拿出来铺在舱板上,白天吃饭、做针线和写作业,女孩子梳头打扮的地方,就变成了全家人的卧室。

    船舱的空间,容不下任何的杂物,这种简洁,和岸上居民家里堆满的坛坛罐罐和杂乱无章,形成了巨大的反差,张晨有一段时间,甚至很想晚上能住在这样的船舱里,只是同学和他说,他要睡在他们家,晚上就要和他姐姐挤在一起,他姐姐半夜还爱放屁,张晨这才作罢。

    张晨把向南的事情和谭淑珍说了,谭淑珍一听,就勃然大怒,拿眼瞪着她,又不好高声大喊,只能压低嗓门说:“张晨你够了!”

    “什么够了?”张晨问。

    “南南的事情你不要管。”谭淑珍说。

    “为什么不要管,我还偏偏管定了。”张晨说。

    谭淑珍还是拿眼瞪她,张晨笑道:“有理说理,别拿眼瞪我,你那双眼睛我看够了,你再瞪,我也没觉得有多大多好看。”

    谭淑珍绷不住了,扑哧一声笑了起来,骂道,去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