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也是,需要你这个王子去救她了。”徐巧芯笑道。

    张晨也笑,他说好吧,等她睡醒了就知道了。

    他们在办公室里,一直等到了晚上七点多钟,杰西卡才给徐巧芯打来电话,说她已经起来了。

    张晨和徐巧芯开车去了平海路的马可波罗假日酒店,马可波罗假日酒店的一楼没有停车场,边上避风塘的一排车位,也停满了车,张晨把车靠边,停在平海路上,徐巧芯下了车,走进酒店,看到杰西卡已经坐在大堂的沙发上等他们。

    张晨看到徐巧芯和杰西卡出来,杰西卡换了衣服,上身穿着一件套头衫,下面是一条牛仔裤,人好像已经恢复过来,重新变得容光焕发,但张晨隐隐感觉到,她好像总是一副心神不定的样子,和自己以前看到的那个对什么都很确定的杰西卡好像有点不同。

    他们去了土香园大酒店,在包厢里坐下,几个冷盘马上就上来了,杰西卡朝张晨有些拘谨地笑笑,她笑起来的时候有点俏皮,她说了声我饿了,就开始吃了起来,胃口很好,看样子是很长时间没有好好吃饭。

    张晨让徐巧芯问杰西卡要不要喝酒,杰西卡说要。

    张晨让服务员烫了红麯酒上来,杰西卡见这酒的颜色很可爱,和果酒一样,喝了一大口,马上皱起了眉头,张晨和徐巧芯都笑了起来,杰西卡坚持着把酒喝完了。

    张晨问杰西卡要不要换葡萄酒,杰西卡说不要,她还是继续喝红麯酒,不过这次只喝了一小口,这口酒下去之后,她好像适应了,和他们说,这酒好喝。

    他们碰了几次杯之后,杰西卡有些放开了,开始大段大段地说起来,徐巧芯在一旁翻译。

    杰西卡告诉他们,这次金融危机,他们公司损失很惨重,不仅是婚礼用品这块,他们的装修材料,卫浴设备和厨房设备,一直都是可以按揭的,这次金融危机来了,很多人一夜之间,连自己的房子都没有了,又怎么可能支付他们的这些按揭款。

    每家店都出现了大规模的违约,合起来之后,他们也受不了,损失的金额太大,可以说,他们公司被拖到了破产的边缘。

    更不幸的是,她爸爸这个时候也病倒了,病得很重,现在公司是杰西卡在负责,很多人包括公司的股东,都建议杰西卡申请破产保护,但杰西卡还想坚持下去,她这次到中国来,就是想亲自拜访他们的一些主要供货商,争取得到他们的支持。

    张晨说,我们肯定会支持你们的,张晨笑道,我们中国现在流行一个词叫生产自救,我也支持你们塔吉特生产自救。

    徐巧芯把这话翻译给了杰西卡听,杰西卡笑了一下,但笑得有些苦涩,杰西卡和张晨说,因为他们损失了太多的货款,所以他们现在的资金很紧张。

    杰西卡手指落在骨碟的边沿上,一下一下地顺着骨碟的边沿滑着圈,那种心神不定的神情又出现了,杰西卡没有说话,张晨和徐巧芯也没有说,他们就看着杰西卡细长的手指,在那里一圈一圈地绕着骨碟滑着圈。

    杰西卡犹豫了好一阵,她抬起头来问张晨,可不可以,请你们出货后,把付款往后延一下?

    徐巧芯没有把这话翻译给张晨听,而是直接问,是不是要把fob价改成cif价?

    也就是离岸价改成到港价,这两者之间,相差二十几天到一个月,等货到了美国的西海岸,张晨他们才可以收到款。

    杰西卡摇了摇头,她的脸红了,说了一段话,徐巧芯马上回了她一段话,张晨看到,杰西卡的眼神顿时就黯然了。

    她们两个在说着话的时候,张晨虽然听不懂,但他一直很注意地看着杰西卡的表情,他看到这里,赶紧问徐巧芯,你们在说什么。

    徐巧芯摇了摇头,骂道:“奶奶的,原来她还不是要做cif,她是要账期。”

    “什么意思?”张晨问。

    “她要我们先把货发给她卖,过三个月才付款给我们,奶奶的,这怎么行,欺人太甚,我已经直接和她说不行,一点可能性也没有。”徐巧芯说。

    张晨明白了,怪不得杰西卡的脸会红,她是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说出口,确实,在外贸业务中,从来也不会有人这么做,会接受这样的条件的,除非你开了远期信用证,那还有一点谈的可能。

    什么都没有,我把货发给你,到时候你说货物这里那里有问题,赖着不付账,或者这也要扣款,那也要扣款,我怎么办?

    特别是现在美国还是这么个状况,三个月,三个月之后,你塔吉特还在不在都不知道,而三个月当中,按他们给塔吉特供货的速度,和他们的订单量,张晨大概算了一下,就要超过一千万美金了。

    在国内你欠我钱,我还可以上门追讨,在国外,你又和这次一样,来个一个多月的失联,我也天天去你美国,去那个什么鬼明尼苏达州的明尼阿波利斯美市去追讨?从纽约去你那里都嫌太远,何况中间还隔着一个太平洋,这钱,很有可能就掉进太平洋里去了。

    张晨明白了徐巧芯为什么马上就会拒绝。

    也明白了杰西卡的眼神,为什么会顿时黯然,甚至也知道了,那个什么都很确定的杰西卡,为什么会变得心神不定。

    她自己大概也知道,她要完成的,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第1509章 我说好

    前面还胃口很好的杰西卡,现在已经变得有些心不在焉,也没有继续说话,而是用手里的汤勺,不停地搅着眼前的汤,但并不喝,脸上也不再是心神不定的样子,而是微蹙着眉头,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张晨心想,这个杰西卡也挺难的,那么大的一个企业,突遭变故,担子一下子就落到了她的身上,外面的供应商纷纷停止供货,而内部,从杰瑞到现在也联系不上,包括她这次,只身一人就跑到中国,连一个助手也没有带,可想而知,一当然是为了省钱。

    还有,手下的很多人,大概都大难临头各自飞了,这个时候,谁还顾得了谁啊,特别是在美国,一个利益取上的国家,用一个最贴切的中国词形容这个美国大妞,那就是内忧外患。

    张晨觉得,杰西卡现在的这个情景,应该和非典时期的自己很相似,自己那个时候,失去了小昭,全国各地的代理商们哀鸿遍野,纷纷开始退货,退货把厂里都快塞满了,那个时候,自己也是内忧外患。

    张晨觉得,杰西卡可能比那个时候的自己还要艰难,那个时候的自己,周围还有那么多的好朋友帮忙,帮着自己一起在撑,而内部的赵志刚、海根哥、二货、慧娟、徐巧芯等等,大家又很团结,自己崩溃了,倒下了,后面还有很多的人在顶着。

    就是大家都在退货的时候,还有贺冬梅坚持着没有退货,后来马丫他们这些,虽然已经把货退回到厂里的代理商们,不还是很理解他,为他分担了损失吗?

    杰西卡会有这么多的人,在帮着她一起挺吗,在美国那么一个人人为自己的国家,会有那么多人无私地帮助她吗?

    张晨觉得不可能,觉得她一定比自己还难。

    张晨想到了,他想杰西卡离开美国之前,大概自己也知道,自己这次去中国,是去完成一次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她这么做,更像是垂死挣扎,是一只孤鸟,垂死前的哀鸣。

    她把自己的姿态摆得很低。

    到了上海,她甚至都不好意思打扰他们,让他们去接机,而是自己坐着大巴就过来了,这一路,她的心里一定是很忐忑的。

    张晨想到了,杰西卡到了中国,第一个就到杭城,来找自己,她也一定是选择过的,反复掂量过的,觉得自己是最有可能支持她的,可能会是一个突破口,如果自己这里都拒绝了,她可能就会因此觉得绝望,接下去的中国之行,对她来说,就变得没有意义。

    她甚至可能因此就结束自己的这趟旅行,回去美国,回去明尼苏达州的明尼阿波利斯美市,接受塔吉特公司破产这个事实。

    这一切,张晨觉得,对杰西卡这样一个富家女子来说,真的是太难,也太不容易了。

    “徐巧芯,你问问杰西卡,她回程是定在哪天?”张晨说。

    徐巧芯问了,杰西卡摇了摇头,说了一句什么,徐巧芯说,她也不知道,她说她还不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