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晨说好。

    老谢问张晨他们晚上想吃什么,张晨问,博爱路那里的羊肉火锅,不知道还有没有?

    “早就没有了。”老谢笑道,“算了,不用问你,问出来的都是老古董,再问下去,你大概狮子楼都要出来了。”

    “狮子楼也可以。”张晨说。

    小郑和老谢都笑了起来,老谢说:“狮子楼早就没有了,天龙王、地龙王、海龙王、贵宾楼、和乐海鲜都没有了,你还记得的,大概就还有个南庄,不过南庄,现在已经没有什么人去了。”

    张晨挠着头,嘿嘿地笑着,他说,这样,我还真想不出什么地方了。

    谭淑珍在边上乐不可支,她说,你现在也就和我差不多了。

    “我等会发地址给你。”老谢说着,把车钥匙递给了张晨,和他说:“海城虽然小,没有车可不方便。”

    “那你呢?”张晨问。

    “我坐小郑的车走,公司里还有车。”老谢说。

    张晨和谭淑珍上了楼,两个人的房间面对着面,张晨说,等会等谢总地址发过来,我再给韩先生打电话,约他晚上一起吃饭。

    谭淑珍说好。

    “你先休息一会,我等会叫你,现在才四点多钟,海南人起码要七点以后才吃晚饭。”张晨说。

    两个人各自回到各自的房间,张晨赶紧拿出了包里的笔记本电脑,打开来,插上房间里的网线,他想搜一下海霸天案子的详情,却突然想不起来,海霸天叫符什么了。

    张晨在搜索栏里,输入了海城海霸天,结果什么也没有。

    再输海城望海楼符总,倒是出来了几条新闻,其中一条还有一张照片,照片里的海霸天老了,也胖了很多。

    但还是没找到他出事的新闻。

    从新闻里,张晨看到了海霸天的名字,输进去,终于看到了他出事的新闻,受贿、贪污、渎职、黑社会组织等等,罪行一大堆,被判了无期徒刑,张晨看遍了整篇新闻,也没有看到他的同案犯,更没有看到她的名字。

    第1553章 忍不住去了文明东

    张晨合上了笔记本电脑,站起身想了一下,他拿起桌上的车钥匙走了出去,乘电梯下楼,到了外面的停车场,找到老谢的车,坐进车里,调整好座椅和倒车镜,张晨深深地吸了口气,这才启动车子。

    他知道从寰岛泰得大酒店到文明东路,距离很近,几乎就在一条直线上,不过是十几分钟就可以到了。

    寰岛泰得大酒店在海甸岛上,张晨驾着车,开到门口的和平大道,朝海城市区的方向开,开出去五六分钟,就到了连接海甸岛和海城市区的和平桥,过了和平桥就是和平北路,沿着和平北路继续往前开,就看到了文明路口的文明天桥。

    从天桥下面,往右转是文明中路,往左转就是文明东路,张晨打了左转向灯,手握着方向盘左转上了文明东路,转过去不远,就到了张晨熟悉的那个弄堂口。

    这里的一切都还是老样子,张晨感觉到自己的心“怦怦”跳了起来。

    弄堂里面不能停车,张晨把车靠边停在了文明东路上,下了车。

    走到了弄堂口,张晨站住了,他犹豫着要不要继续往前走,整条弄堂,几乎都没有什么改变,站在这里,那熟悉的一幕幕,从记忆的深处呼啸而来。

    张晨觉得自己仿佛看到了自己骑在摩托车上,轰鸣着在弄堂里穿行,又仿佛看到自己穿着人字拖,身子左一摆右一摆地踩着自行车,就像眼前的这个骑车进了弄堂的少年一样,朝着弄堂里面越骑越深。

    张晨退后了两步,朝右边看看,他看到了自己以前经常光顾的那家录像带出租店,如今已经改成了一家花店,张晨甚至犹豫了一下,是不是需要过去买一束花,顺便看看,老板有没有换人。

    张晨定了定神,决定朝弄堂里走去,走了五六十米,眼前就是那幢房子,一楼堂前的大门洞开着,张晨觉得自己的心又“怦怦”跳了起来。

    张晨走上门口的台阶,看到门里面,不仅皱了一下眉头,他看到门里的堂前光线昏暗,里面那红漆的木头椅子已经不在了,海霸天以前每次回来,都会坐在这椅子上。

    整个堂前空空荡荡的,什么家具也没有,只是停着三四辆自行车,靠近最里面的墙边,原来摆着条案的地方,条案也不见了,而是堆着拆开的叠起来的纸箱子,一直快堆到天花板了。

    张晨继续朝里面走,走到了天井那里,他看到了那口水井,还有两个海南妹喜欢一边唱歌一边洗衣服的水磨石台子,有一个妇女在水磨石台子上,用菜刀背“唰唰”地刮着鱼鳞,看到张晨进来,她稍停了一会,转头看了一眼他,然后转回头去,继续刮自己的鱼鳞。

    张晨站了一会,开始朝楼上走去,那妇女连问他找谁都懒得问。

    张晨走到了二楼,还没走到楼梯顶,就闻到了一股很呛人的厕所的味道,张晨禁不住又皱了一下眉头。

    他经过厕所的门口,竭力控制着自己不要往敞开着门的卫生间里看,整个二楼静悄悄的,三个房间的门都关着,连门窗的颜色,张晨依稀记得还是原来的颜色,只是油漆都已经斑驳,显露出一种破败的气质。

    张晨经过原来小林住的那间房间的窗户,朝里看看,里面没有人,但从房间里的摆设和简易的涂层布的衣橱看得出来,这里是出租给别人了。

    张晨继续朝前走,走到了原来自己住的房间,里面的摆设和小林那间大致相同,张晨拐过去,走到了原来的办公室门口,也就站在了通往三楼的楼梯口,张晨想起来自己最后看到顾淑芳的时候,她就是站在这楼梯上,双手抱在胸前,从上往下,冷冷地看着他。

    张晨不禁颤栗了一下。

    他朝窗户里看看,原来的办公室现在应该也是租给别人住了。

    张晨站在那里,犹豫着,也支棱起耳朵静听着,除了能听到楼下的妇女菜刀磕碰着搪瓷脸盆,发出的“嘡啷”声外,再没有其他的声音,楼上静悄悄的。

    张晨深吸口气,继续往楼上走去,“怦怦”的心跳声连他自己都听得到了。

    他走到楼梯的中间,头已经伸出了三楼的楼面,朝四周看看,他瞬间就感觉到气馁,他听到自己心里的什么地方,有什么东西“嘣”地断裂了,他重重地叹了口气。

    楼上的三间房间门也都关着,但他看到,楼上脏乱不堪,墙脚堆着垃圾,原来的平台那里,顾淑芳种着各种牡丹的地方,牡丹花已经不见了踪影,而是用红白相间的遮雨布,搭起了一个简易棚,里面摆着灶具,看样子是一个厨房。

    张晨摇了摇头,他的心冷了下来,他断定顾淑芳已经不在这里了,她不可能会在这样的环境之中生存的,哪怕她再落魄,至少也会把这里打扫得干干净净,更不会允许有人把她的牡丹花移走。

    张晨强忍着内心的失落,想了想,还是继续走上去,他看到原来的厨房兼餐厅,顾淑芳做苏州菜给他吃的地方,如今也已经变成了别人的住房。

    张晨看到卫生间门的磨砂玻璃,下面半扇已经破了,蒙了一大张马粪纸,再看看自己原来在这里画画,铺着厚厚地毯的,摆着黄花梨家具的客厅,地毯和黄花梨的家具也不见了,里面同样摆着简易床和简易衣橱。

    张晨走到了原来顾淑芳的卧室,里面也是一样的情景。

    虽然张晨心里已经有准备,但站在那个窗口朝里面看,他还是感觉到了心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