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平说对,小钉子生下来就一直在那个小地方,又没有朋友,胆子太小了,来了上海,就带她好好玩玩。

    陈雅琴走了,张晨和护工老陶也说,你有事情就去忙吧,这里有我们。

    老陶有些为难,他说:“那孟师傅要上厕所的话。”

    二货叫道:“没事没事,我一把就把他抱过去了。”

    老陶说:“他要坐很长时间……”

    “没有关系,逼养的,他不拉我就打他屁股,我儿子我都是这样对付的。”二货说,大家都笑了起来。

    老陶也是老实,还要解释:“孟师傅他不是不拉,而是……”

    张晨知道他是想说孟平方便很困难,他赶紧挥了挥手,说知道知道,陶师傅你就放心吧,你迟点回来没关系的。

    二货说对:“你也辛苦了,出去好好泡个妞。”

    老陶呵呵笑着走了出去。

    几个人围着孟平的病床,天南海北地吹牛,孟平虽然白天抽了积液,到了晚上,又开始感到有点胸闷了,不能一个姿势坐很长时间,需要二货过一会就把他的床摇起来,让他坐直一点,过一会又放下去一点,让他躺平一些。

    到了十点多钟,孙猴突发奇想,问孟平:“老孟,馋不馋,要不要喝酒?”

    孟平一听就说要,我他妈的馋死了。

    “馋死就来喝酒,我们去搞点什么菜回来。”孙猴说。

    张晨制止说:“这样恐怕不太好吧,孟平他能喝酒吗?”

    “怕什么,我都是个快死的人了,死都不怕,还怕喝酒?”孟平说。

    二货叫道:“对对,老孟,这就对了,逼养的,就是死,我们也要喝死。”

    张晨看着二货骂道:“不是操死?”

    “逼养的,我年轻的时候,还就是有这个理想,可惜后来没有实现,指导员你又不是不知道。”二货说,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孙猴和张晨说:“我觉得老孟现在,最需要的是营养,不管吃什么,多吃下去才是好的,才有力气和病魔斗争。”

    张晨想想孙猴这话也有道理,不然每天就靠一点汤,一点稀饭和葡萄糖,怎么够。

    二货和黄建仁跑出去买,张晨交待二货,别被护士看到,不然明天崔教授要骂我了。

    二货说知道,他从衣帽架上摘下自己的羽绒大衣,披在身上,双手抓住大衣的衣襟,朝外面扇了两扇说,我藏这里面。

    孙猴叫道:“可以可以,快去快回。”

    两个人跑了出去。

    过了半个多小时,他们回来了,炒了三个小炒,还有很多的卤菜,两瓶白酒,和两瓶娃哈哈营养快线。

    大家把桌子抬到孟平的床边,扶孟平坐起来,二货又拿了自己的羽绒大衣,塞在孟平的身后,让孟平坐得舒服一点。

    二货从马甲袋里拿出一次性杯子,摆好,四个人喝白酒,让孟平喝营养快线,孟平不肯,骂道,他妈的不是说好了喝酒的吗,让我喝这个?要喝这个,冰箱里就有牛奶。

    二货回骂道:“逼养的,牛奶和这个一样吗,这个酸酸甜甜,有初恋的味道,牛奶就一股母牛的骚味。”

    “有才!”黄建仁翘了翘大拇指,和二货说。

    孟平坚持不干,孙猴说,行行,让他喝。

    二货给孟平也倒了半杯,孟平迫不及待尝了一口,喉咙刺激到了,猛烈地咳嗽起来,咳了好一阵才止歇,大家不敢再让他喝,二货把营养快线放到他面前,想把那半杯酒拿走,孟平说,放下放下,我就闻闻也好。

    接下去,他还果真是呡一口营养快线,就嗅嗅那半杯酒,或者反过来,嗅嗅酒,再喝营养快线。

    孙猴看着他实在是馋,说:“要么我们把酒装到输液瓶里,叫护士来给你挂进去?”

    “逼养的,这主意好!”

    二货说着,真准备起来干了,张晨连忙把他叫住,说:“这酒挂到身体里,可以解馋?不是比你吃屎解馋还不如。”

    二货愣在了那里,挠着头,孟平说,就这样就这样,就这样闻闻,也聊胜于无。

    孟平主要是喝营养快线,菜吃得很少,偶尔挟一筷子,也要咀嚼很长时间,他和他们说,喉咙这里,吃东西像吃沙子一样,大家这才知道,他的食道,也被化疗损伤了。

    房间里出现了短暂的沉默,大家心里都有些难过,没想到那个豪爽的孟平,喝酒就像是喝水的孟平,每次喝酒,必找人拼杯的老孟,一次化疗,就把他给打趴下了。

    孟平感觉到了气氛的异样,他说:“来来,你们吃,我看着你们吃,也可以过过眼瘾,不光过眼瘾,这鼻子闻着,也可以过过鼻瘾。”

    孙猴叫道:“好,我们放开来吃,老孟,看仔细了,我们他妈的就表演一次。”

    二货的眼眶都红了,他把筷子放下,骂道:“逼养的,吃不下了!”

    好在这时老陶回来了,看到病房里这个造型,吓了一跳,赶紧把房门给反锁了,生怕护士查夜开门进来。

    张晨和孙猴招呼他过来一起吃,老陶拗他们不过,坐下来。

    等他喝了一口营养快线,吃了一口菜后,孙猴说:“陶师傅,这个可是封口菜啊。”

    老陶看着他,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孙猴说:“吃了喝了,你就是同谋了,就不能当叛徒,去医生护士那里告状。”

    大家都笑了起来,这一笑,房间里的气氛才恢复了。

    老陶说:“吓了我一跳,不敢告状,不敢告状,谁告状谁是老王八。”

    他们热闹到了十二点多钟,护士都来敲过两次门,幸好前面老陶回来后,就把门给反锁了,孙猴和黄建仁,这才站起来,要回酒店,他们和孟平说,行里还有事,明天一早就要飞回北京。

    “老孟,节前事情比较多,我过完春节再过来看你。”孙猴说,“那个时候,你他妈的要给我起床,和我们一起去外面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