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阳和叶宜兰也回来了,李阳把已经签了的转让协议,展开给孟平看,孟平点了点头,嘴角抽了一下。

    到了晚上,病房里陪护的人很多,张晨、李阳、二货和小武,大家都在病房里不肯走,不过,就是连二货,也没有再提宵夜的事情。

    张晨坐在孟平的床头守着他,把其他的人都赶到了沙发那里去聊天。

    到了十二点多钟的时候,孟平突然摘掉了氧气罩,张晨想把它戴回去,孟平不停地摇着头,眼睛努力地睁着,眼球突了出来,眼皮往上翻着,很快,眼眶里看到的就都是眼白,张晨吃了一惊,抓住了孟平的手叫道:

    “孟平,孟平!”

    沙发那里的人都围了过来,老陶也从折叠床上起来,跑了过来,看了一眼就叫道:“不行了,孟师傅要去了!”

    张晨冲李阳叫道:“快打电话给陈雅琴!”

    这是想让她来看最后一眼。

    小武已经跑出去叫医生,医生和陈雅琴他们都还没有赶到的时候,孟平的脖子突然梗直了,喉咙那里咕嘟一下,张晨听到孟平好像深深地叹了口气。

    张晨叫着:“孟平孟平!”

    二货和李阳也叫着:“老孟老孟!”

    医生和护士快步走了进来,医生握住了孟平的另外一只手,搭了搭脉,听诊器按在孟平胸前听听,张晨看着他,医生摇了摇头。

    护士问:“王医生,还要不要……”

    医生又摇了摇头,说:“不需要了。”

    他看看手表,和护士说:“记录一下,十二点二十九分。”

    二货蹲在了地上呜呜地哭了起来。

    老陶叹了口气,和张晨他们说:“孟师傅也高兴的,今天这么多人来送他。”

    护士把氧气罩什么都收了起来,医生和老陶说:“交给你了?”

    老陶点了点头。

    医生和护士都出去了,老陶和张晨说:“你们帮我一下,趁着孟师傅还没有冷透,帮他身上擦擦干净,换换衣服。”

    张晨说好,小武说,我也来帮忙。

    “你帮我打一盆温水,再从柜子里拿一条干净的毛巾过来。”老陶说。

    他掀开了被子,用剪刀剪开了孟平身上的病员服,张晨的眼泪汹涌而出,他看到了床上,那个已经皮包骨头、瘦骨嶙峋的孟平。

    老陶用毛巾蘸了温水,替他擦拭起来,张晨和小武帮助翻身,老陶口里念念有词:

    “孟师傅,孟师傅,这么多朋友在这里送你上路,你就高高兴兴地走吧。”

    走廊里传来了骚动声,张晨和李阳说:“你去拦着他们,就放陈雅琴一个人进来,和他们说,孟平已经走了。”

    李阳跑到了门外,张晨和老陶说:“陶师傅,等一下。”

    老陶停了下来,张晨把被子给孟平盖了起来。

    陈雅琴冲了进来,扑到了孟平的身上就大哭起来,外面走廊,也是哭声一片。

    老陶走到张晨的身边,轻声和他说:“要快,等下硬了,衣服不好穿。”

    张晨点了点头,他走过去,拉起了陈雅琴,和她说:“陈雅琴,你去看看,孟平平时喜欢穿那些衣服。”

    张晨半推半拉,把陈雅琴拉到了柜子那里,陈雅琴从柜子里,拿出了一包早就准备好的衣物,张晨踢了还蹲在那里哭着的二货一脚,和他说,你陪陈雅琴到外面等。

    二货站起来,扶着陈雅琴出去。

    张晨拿着衣服回去,三个人里里外外帮孟平穿好了衣服裤子袜子和鞋子,老陶接着从柜子里拿出了一套寿衣和寿帽,张晨看着这些东西有些滑稽,他和老陶说:

    “陶师傅,不用了,孟平他也不信这些,就这样可以了。”

    老陶摇了摇头说:“不行的,阳间有阳间的规矩,阴间有阴间的,孟师傅就这样去了,会被他们欺负的。”

    张晨马上就不响了,阴间的规矩谁知道呢,但人到了这时,就变得迷信起来,觉得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只要不让孟平被受欺负就好。

    三个人接着帮孟平把寿衣穿好,老陶拿了条红色的薄被,把孟平裹好,上中下三道绸带绑紧。

    然后把寿帽戴好,系带系好,三个人再把孟平在床上摆平。

    张晨看着这个形象有点怪异,还是想给孟平盖上被子,老陶说,不能盖,盖住孟师傅就走不动了。

    张晨赶紧住手,仿佛孟平真的会走不动了。

    老陶和小武说,可以了,让他们进来看吧。

    走廊里的人都进来了,大家围着孟平哭,小钉子看到这么多人在哭,再看看她爸爸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想哭,小咕噜和她说:

    “嘘,你爸爸睡着了,不要吵他。”

    小钉子赶紧闭嘴,不过憋了还没两三分钟,终于还是大哭起来。

    张晨他们几个男的,都退到了后面,老陶问张晨,殡仪馆的电话有没有打?

    李阳说:“护士已经打了。”

    老陶点了点头。

    张晨问老陶:“就这样好了?”

    老陶说:“好了,等殡仪馆的车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