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南他们等了二十几分钟,那个泰国女人回来了,推门进来,看到他们一愣,然后朝他们笑笑。

    向南看到她,也有些诧异,她看到她今天的打扮有些出乎意料,穿着一条牛仔裤,上身是一件黑色的t恤,脚上是一双旅游鞋,最不同的是,她今天脸色红润,不再是那种白到有些苍白和透明的脸色,这让她看上去,又显得更加年轻和活泼了。

    她走过来,在八仙桌的另外一边坐下,这样,四个人就各占据了桌子的一方,她伸出手来,握住了向南的手,向南感觉到她的手很软,也不再那么凉了,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已经习惯的原因。

    游国栋做了自我介绍,虽然向南和她互相认识,游国栋还是介绍了向南,她合掌朝游国栋和向南分别示意了一下,又和游国栋说了什么,游国栋和向南说,她说她叫那姆,刚刚去爬山了,对不起,让我们久等了。

    向南赶紧说没有关系,没有关系。

    向南发现,那姆今天好像整个人都开朗了起来,怎么说呢,就是更加世俗了,而不再是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独自存在在她自己世界的样子,话也多了起来,也愿意和人交流了。

    向南问那姆,今天怎么没有去演出?

    那姆和她说,我今天喝牛奶吃面包了,这里的面包很好吃。

    那姆说着的时候笑了起来,笑得有点天真,好像喝牛奶吃面包,是多么了不起的事情。

    不仅向南好奇,游国栋也好奇了,问那姆,喝牛奶和吃面包,有什么不一样吗?

    那姆和他们解释,自己每个表演周期之前,都会开始节食,每天只吃一点点的蔬菜和水果,这样人才会特别的清醒,但表演几天后,身体会吃不消,毕竟表演是很耗费体力了,她就会停一天,休息休息,喝点牛奶,吃点面包补充自己的体力。

    那姆说着笑了起来,她说,这个地方太好了,周围都是大山,在山里调息,是最能够养精神的,还有在江边,这里的江水太清澈了。

    那姆说着的时候,向南就想起来了,当自己按照那姆教自己的吐纳法呼吸,江雾充满自己体内的时候,自己确实也有一种充盈的感觉,就像游教授说的,连饿感都会消失。

    向南和那姆说,我晚上请你吃饭吧。

    那姆朝向南合掌谢谢,她说不行,一天也就这些牛奶和面包就够了,吃多的不仅会吐,还会很长一段时间都消化不了,那就没有办法演出了。

    “她的胃和整个消化系统会接受不了。”游国栋和向南说,“不管是减还是增加,都需要一个过程,就像太虚弱的人不能突然大补一样。”

    向南明白了,不再勉强。

    向南和那姆说,明天开始,把她的演出,搬到体育馆去,有人明天上午会来接她,先去看看场地,把她搬到体育馆去表演,主要是她的节目太受欢迎了,看的人太多,在商场里,会有安全方面的顾虑。

    那姆说,她也没有想到这里会有这么多的人喜欢她的表演,他们都太可爱了,也谢谢向南。

    向南问她,表演的时间最好是定在什么时间?

    那姆说,那就下午一点到三点钟。

    向南看得出来,和所有的表演者一样,那姆还是很高兴自己的表演,会有那么多的人看,会受到大家的欢迎,没有表演者会拒绝掌声的,不然,他就不会表演了,表演本身就是抒发和倾诉,而抒发和倾诉,都是需要有接受的对象的。

    向南问那姆,为什么你不接受那些电视台的邀请,不接受记者的采访,如果那样的话,就会有更多的人看到你的演出,了解你的演出了。

    那姆摇了摇头说不行,接着就低下头沉默了。

    过了一会,那姆抬起头,和向南他们说,她十七岁的时候,被一个英国人带到了伦敦,在伦敦进行表演,也上过电视和报纸,演出很受欢迎,每天上午和下午都要演出,应观众要求,晚上还要演出。

    结果,没有多长时间就搞砸了,没上台她就开始紧张,上了台就失误连连,下面嘘声一片,到后来,终于连台都上不了了,她从伦敦回到泰国,回到自己的村里,调养了六年多将近七年,才慢慢恢复了原来的能力,这次,是她从伦敦之后,第一次出国表演。

    那姆看着向南说,游国栋在边上翻译:

    “我不能和外界接触太多,那样,自己的想法就会多,各种欲望也会被激发出来,人会安静不下来,我就听不到我自己的内心和我说的话了。”

    第1941章 请你

    游国栋很好奇,他问那姆,你是怎么发现自己有这个能力的。

    那姆先和游国栋说对不起,她记得游国栋来找过她几次,但每次,她都没有理睬他。

    那姆说,她在准备表演或者表演当中,包括表演结束,她都缄默着不说话,也没有太剧烈的动作,那样的话,她会被打断的。

    那姆解释说,她表演的时候,好像是有两个人存在,一个是在大家面前的,还有一个,是内心深处的自己,她必须集中注意力,倾听内心深处的那个自己的召唤,她会告诉她,还不够,这样不够,不够,或者好了,就这样好了,她要是听不到她自己的时候,就会手足无措。

    这也就是她有时候会在表演的中间停下来,静静地站在那里的原因,那个时候,她听不到自己,必须努力地让自己心静下来,直到内心深处的那个自己,又重新开始呈现。

    每次表演结束,她也需要很长的时间,才能够让那个表面的自己回来,回到现实中来。

    向南听着那姆说,明白了,为什么自己在购物中心,去找那姆的时候,那姆只是看着她没有说话,就是那一声谢谢,她也是尽了很大的努力才说出来。

    向南理解这种感觉,她自己经常也会有这样的体验,特别是演出很投入的时候,结束之后下了台,一时分不清台上台下,戏里戏外,要经过很长的时间,才会把自己从角色里慢慢抽离出来,变成现实中的自己。

    那姆接着回答游教授的问题,和他说,她自己也不知道,她出生在泰国北部的一个小山村里,小时候村里小伙伴多,但整个村子都很穷,他们没有玩具,只能捡树林里的树枝玩,男孩子们是拿着树枝,互相追逐和打斗,把树枝当武器。

    女孩子们,就比赛把树枝一根一根地叠上去,看谁叠得最多,每一次都是她赢,她好像只要拿起一根树枝,就有一个声音在告诉她应该怎么放,那个心里面的自己,从小就一直在,直到在伦敦的时候消失了,后来她回到泰国,才努力地寻找回来。

    她从小就喜欢一个人去树林里游玩,不管走多远,她都能够找回来,也是内心的那个自己在引导着她,最长的一次,她在树林里消失了五天五夜,村里的人都还以为她被野兽叼走了,没想到她又安然无恙地回来了。

    她在树林里的时候,就像是鱼到了水里,她一点也不害怕,哪怕是到了晚上,有野兽就在她不远处嗥叫,她也不会害怕,总感觉还有一个人和她在一起。

    去树林里的时间长了,次数多了,她在树林里打坐和吸气呼气,感觉到树木的精华都渗透到了她的身体里,哪怕一天什么都不吃,也不会感觉到饿。

    随着年纪越来越大,内心的那个自己,也跟着一起长大,她的能力也在一天天地增强,但她自己是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能做的事情,其他的很多人也一样可以,她还很奇怪村里其他的小孩,为什么会做不了。

    直到她后来去了镇里,去了清迈,才发现自己所具有的能力是独特的,她能做的事情,别人都做不了,这样,自己就努力地朝别人做不了的方向发展了,越发展,她内心的那个自己就越强大。

    “你是怎么找到那个平衡点的?这个点理论上存在,但很难找到。”游国栋问。

    那姆摇了摇头,她说不知道,我就知道怎么让一个东西站起来。

    那姆说着拿过向南面前的一次性杯子,里面还有三分之一的水,那姆左手平摊开放在胸前,然后右手把杯子放在左手上,闭上眼睛,缓慢地吸气吐气,睁开眼睛,右手的五根手指轻轻地捏住杯沿,把杯子倾斜了过来。

    两只手放下,左手的手背贴在桌面上,然后又微微闭上眼睛,开始缓慢地呼吸,左手抽开,杯子在右手还是倾斜着,手和杯子好像固定在空中一样,纹丝不动,接着右手轻轻一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