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看着他们,说了两句,包天斌笑了起来,他说,老太太在夸冯团长,长得真好看。

    向南赶紧朝老太太弯腰,说着谢谢!

    三个人告别了老太太,回到车上,张向北看到包天斌始终双手捧着草帽,好像捧着一个托盘,而不是拎在手里,那样子有些滑稽。

    包天斌和向南说,可以了,我酒气已经散掉了,接下来我来开车,你和张总坐后排。

    张向北和向南坐进了后排,包天斌这才把草帽拿给他们,关上车门,朝站在门廊下面的老太太挥了挥手,走去驾驶座。

    重回到大路上,包天斌和他们说,你们不要小看这一顶草帽,黎族人的草帽也好,斗笠也好,都很讲究的,有一套特别的礼仪。

    “你快说说。”

    向南手里拿着草帽,催促道,她刚刚也感觉出来,老太太的送,和包天斌的接,里面好像有什么专门的说法,就像是他们在舞台上,每一个动作和台步,都是有讲究、有章法的。

    包天斌说:“黎族人一年四季出门,随时随地都戴着草帽,对他们来说,草帽不仅有防晒遮雨的功能,草帽是戴在头上的,所以他们认为,草帽是很神圣的。

    “探亲访友时,不可以不戴草帽或斗笠,你要是没戴帽子,是不受待见的,说不定到了门口都不让你进去,只有戴着帽子去探亲访友,大家才会认为,你这是在祝福大家平安。

    “到了人家家里,主人接帽子也很有讲究,要是他迎出门来,把你的草帽接过去,然后和你一起进屋,主人把你的草帽放在屋里,或者挂起来,说明他很欢迎你的到来。

    “要是他把你的帽子放在门外,没有带进屋,说明他对你不欢迎,你随时都可以走了。”

    张向北想起前面包天斌捧着草帽小心翼翼的样子,问:“是不是怎么拿草帽也有讲究?”

    “对对,如果是双手捧送,说明是对别人的尊重,要是随手拎在手里,就表示很随意。”

    “怪不得。”张向北说,“前面你接过草帽,连碰也不让我们碰,是不是担心我们会随意?”

    包天斌大笑,他说:“对啊,不知道的人,谁拿着草帽,不是随手就拎在手上,要是那样,老太太就会觉得我们很无礼,而且一点也不喜欢她送的草帽。”

    张向北叹了口气,他说:“要是没听你这么说,还真的会。”

    向南来了兴趣,问:“快说说还有什么,关于草帽的。”

    “还有很多。”包天斌说,“比如男人不能随便拿女孩子的草帽,垫在屁股下面坐,要是坐了,就是对人家的侮辱,你就要赔人家一顶新草帽,要是你随随便便拿走女孩子的草帽,那事情就大了,女孩子会跟着你,要求和你成亲。

    “要是已经结婚的男人,拿走了女孩子的草帽,挨骂是少不了的,还是轻的,说不定还会遭到她亲友的暴打。

    “还有,年轻的男女相见,要是你很喜欢对方,又不好意思说,可以走过去,把自己的草帽递给她,她要是接了,说明她对你也有好感,你们就可以继续交往了,要是她也把她自己的帽子送给你,那事情就大了,基本就是定终身了。”

    张向北和向南都笑了起来,张向北拿起一顶草帽,看着,说:

    “没想到一顶草帽还有这么复杂的意思在里面,我都不太敢戴了,这要是戴错或者拿错,是不是得罪人?”

    “那是肯定的,黎族人还有一个风俗,那就是见帽如同见人。”包天斌说。

    “什么意思?”向南问。

    “黎族青年结婚后的第二或者第四天,就像是你们现在这个时候,新娘要由男方的亲人陪着回娘家送财礼,他们叫‘回路’,回路的时候,新娘在娘家只能住一个晚上,第二天就要起身回婆家,过几天还要再回娘家回路。

    “以前黎族人都住在大山里,那时候交通不方便,路途又远,新娘子这样来来去去的不方便,就可以由男方的亲人,带着新娘子的草帽和提篮去娘家送财礼‘回路’,新娘子就不用去了,帽子就是新娘子的替身。

    “新娘子的娘家人,也像是接待新娘子本人一样,热情地接过草帽和提篮,带着新娘子帽子去的男方的亲人,等对方接过草帽和提篮后,他就起身去挑一担水,代新娘完成任务,表示这是新娘子最后一次为娘家劳动。”

    包天斌边开车边说着,说得后排的张向北和向南,把草帽拿起又放下,放下又拿起,这草帽摸上去很光滑,但并不软,很有筋骨,戴在头上不会塌下来,形状很像是斗笠,整顶草帽,是一块块的小方格交织编成。

    向南问:“编这草帽的是什么材料?不是毛竹,好像也不是箬叶、芦苇叶之类的。”

    “露兜。”包天斌说,“露兜树的叶子,露兜也叫野菠萝,叶子大概有半个手掌这么宽,很长,两米多长,叶子的两边都是刺,中间还有一道刺,割露兜叶就是个技术活,像我们去割的话,手上脸上肯定会被露兜叶割破。”

    第2234章 莺歌海

    东经10873度,北纬1851度,莺歌海,既是一个海边小镇的名字,也是全国第二大盐场的名字。

    莺歌海位于海山之间,是一片三十多平方公里的滩涂地带,面朝蔚蓝色的大海,背靠尖峰岭,连绵的群山挡住了来自北方的台风云雨,使这里长年烈日当空,有充分的光照进行盐业生产。

    加之这里的海水含盐度高,这样便造就了得天独厚的海盐的生产条件。

    又上路之后,他们开了二十多分钟,就到了莺歌海盐场,他们开到了盐场的大门口,现在夏季,正是盐场最忙碌的季节,冬天这里是休业的,盐场是典型的靠天吃饭的行业,对人来说狠毒的烈日,对盐场来说,却是宝贵的资源。

    夏天生产忙碌的季节,盐场是不对外开放的,他们车开到大门口,包天斌按了两下喇叭,大门打开了,从边上值班室里,走出一个四十几岁的男人,脸上和手臂上,黑得起了一层釉,亮闪闪的,一看就是长久在太阳下工作所致。

    他朝包天斌挥了挥手,包天斌把车停下,男人拉开副驾座的门,坐了进来,包天斌向他介绍说,这就是张总和冯团长,又和张向北他们说,这是老符,符主任。

    张向北伸手说你好,符主任。

    符主任握住了张向北的手,咧开嘴朝他笑笑,露出里面的一口白牙,张向北觉得,很像是和一位黑人兄弟在握手。

    符主任身上有一股海盐的潮腥味,空调一吹,就在车厢里弥散开。

    包天斌启动车子朝前开,他们眼前,出现了一望无际的盐田,一方方的盐田整齐划一,就像是一垄垄的稻田和张向北熟悉的,改造后的蔬菜大棚。

    盐田中间的道路纵横交错,最吸引人眼球的还是堆放在盐田旁边的,堆成小山一样的盐堆,在阳光下,这些盐堆就像是连绵不绝的雪山,让人看着就觉得清凉。

    他们开到了一块盐田前停下,四个人下了车,包天斌和张向北、向南戴上了草帽,老符什么也没有戴,就那么暴晒在阳光下,他已经习惯了。

    眼前的盐田,白皑皑的一片,眼前的情景,很像是联合收割机在麦浪滚滚的麦地里收割着麦子,收盐机的前面,不断地平行旋转着的刀片,卷起了千堆雪,把结晶板结在盐池池底的盐块捣碎,从传输带传输到侧边。

    和收盐机并排开着的是一辆翻斗货车,传输带上的盐不停地“哗哗”倾泻到货车的车斗里,装满后,另一辆空货车接上来,装满了盐的货车,开去了车间的仓库。

    老符和他们说,这里是结晶区,盐到了这里,也就晒好了。

    老符指着老远的天边和他们说,那里是蓄水湖,蓄水湖有一个闸门,涨潮时,海水从纳潮口闸流入,然后通过一级级的灌站,用水泵把海水抽到初级蒸发池里,让它在阳光下自然蒸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