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湖神大人正在闭关眠修,我们不便打扰。”她一脸纯良道。

    “本神说得不是他。”雷神略有窘迫,“那座湖原只是一座普通的湖,是首任湖神将它变成今日的模样……”

    呃……

    湖神老爷子所云“专心做起一湖之神”,当下听时,尚觉滑稽:时而出游,时而长眠,与“专心”可有半点干系?孰料指得竟是此处吗?

    在一个僻静的湖底等了百年,等不到恋人前来低头道歉,遂将整湖水变成凝结万物的险恶之地,不啻告诉对方:既然你没有在期限内出现,今后纵使你想来,也为时已晚。

    “你们在湖中,有没有遇到一位行止怪异的女子……或老者?”雷声语声僵硬。

    “女子?老者?”秋观云轻声复述,“那么,到底是女子,还是老者呢?”

    百鹞睐她一眼:适可而止。

    “她有时是女子,有时是老者,端看她心情……不过,已经有一千多年不见,她的兴趣有所改变也说不定……”雷神的话声越来越微,显然底气不足。

    “我们曾经遇到过一位黑眉黑发的大叔。”她道。

    “……大叔?”雷神脸部呈奇异扭曲。

    百鹞覆睑低咳。

    “那位大叔很奇怪,一径盯着老狐狸不放不说,还口口声声说老狐狸是他的菜,我一时气极,就用捆仙绳把他捆住扔进了湖底的某个黑不见底的岩洞内。”

    “捆仙绳?你——”雷神眼珠暴凸,呼吸一紧,“你竟然用捆仙绳把她缚住?一旦她功力被捆仙绳吸尽,便再也无法cao纵湖水,岂不是要冻结成冰?”

    她面生疑窦:“那又怎样?”

    “又怎样?”雷神厉声咆哮,“她是天帝钦封的首任湖神,若是你害死她,便要担上屠戮天神的重罪!你,你的家族,你的巫界,都将为此付出代价!”

    她惊恐掩口:“别吓我,好可怕。”

    雷神眸光威逼:“你既然还晓得个‘怕’字,就赶紧返回万年寒冰湖,释放湖神,诚心道歉,取得原谅,这是你惟一的生路!”

    “惟一的生路?”她歪头,“放人不够,还要道歉吗?”

    雷神目色略黯,发出沉沉叹息,低声道:“谁让她生性古怪,喜欢听人道歉?”

    身置痴中不自知(中)

    “既然知道,为何自己不去践行呢?”她问。

    雷神蓦然扬首:“你说什么?”

    她掀眉:“你当年没有向湖神大人道歉,是因为男人的尊严,还是认为自己没有过错?”

    雷神怔窒半晌,讷讷道:“你不但见到了她,还与她说话了吗?”

    她冁然:“不但说话,还交流甚广,前因、发展、后果,了然于胸。”

    雷神眉峰拧转:“你方才是在故意戏耍本神?”

    她坦认不讳:“可以这么说。”

    雷神齿间咯嘣生响,两眸利若白刃:“为什么?”

    “因为我在为老爷子不平。”

    “老爷子?”

    “千余年来,你在天界做你威风八面前呼后拥的雷神,老爷子却一个人待在冰冷的湖底等着一个永远不会出现的男人,这中间的辛酸苦楚,老爷子纵是不说,难道我不能体会?”对不住,老爷子,允许晚辈为你苦情少许。

    “谁说我没有出现?她走得的时候一声未响,待我晓得时,正在前往魔界与妖界争斗的征途中,待结束战争回来,已然是五十年后。那时我也尚在气头上,待气消之后,她已将那片湖水变成鬼域一般……为什么她可以生气,本神就不能生气?”

    喔。秋观云大概明白,这位雷神大人或者在前一百年没有想开是而行踟蹰未前,在后面的岁月绝对不止一次地想要踏进那座湖中,无奈届时已经难以成行。

    “你叫她‘老爷子’……这表示你们处得不坏吧?”雷神问罢,旋即自答,“应该是如此没错,她那样古怪精灵,你也相差无几,一定投她的缘。”

    她不以为意:“没有谁投谁的缘,我们一见如故。”

    雷神眸底生亮:“请两位坐下说话。”

    当下,雷神大人不但引臂相邀,并吩咐随从奉茶待客。

    她释放着勉为其难的气场,勉勉进门落座。

    百鹞则索性坐在廊下横栏上,阖眸养神。

    “……她怎么样?”雷神问。

    “哪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