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就这么一骂一呛的敷衍着,其实各怀鬼胎。

    几个轮回下来,饺子见了底,余梦夏将碗从下到上用勺子刮的干干净净,舔着唇,意犹未尽的歪靠在椅背上。

    “叶乘风,还有吗?”

    余梦夏睁大狗狗眼,明显还想吃。

    叶乘风慢悠悠的吃完最后一口,优雅的抽面纸擦嘴,眯起眼睛回他:“没了,全煮了。”

    余梦夏倒回椅子里,瘪嘴小声骂他,“辣鸡叶乘风。”

    叶乘风:“……”

    叶乘风没理他,收起两人的碗端去厨房里,余梦夏坐在外头,摸着肚皮听里头的洗碗声。

    倒是蛮自觉的。

    余梦夏对于叶乘风没让他去刷碗这件事感到很满意。

    但是,啊~好饿呐~

    啧。

    余梦夏实在找不到事干,又饿的慌,索性绕个圈跑到厨房门口,偷摸的探个头进去看人在干啥。

    两只碗早已洗好,腰细腿长,腰间还系着围裙的男人支了口小锅在面前,正在往里头磕蛋。

    “你居然在背着我吃独食?”

    余梦夏急了,也顾不上自己是在偷看,叫嚷着进了厨房。

    叶乘风无语,筷子点着锅缘示意余梦夏自己看,“我下了两包。”

    “你他妈的居然还吃两包?”

    余梦夏不敢相信,原本就圆的眼睛瞪得更圆了,里头满满的都是对叶乘风的谴责。

    ……什么狗脑子?

    叶乘风捏住小狗下巴往前移,迫使他眼睛对准锅。一手拿了双筷子,挑开面,耐心的给他分析道:“两包方便面,这块,你的;这块,我的。懂?”

    余梦夏揉着下巴,嘿嘿笑两声,揪着人围裙,不要脸道:“叶乘风,我要俩蛋。”

    叶乘风不想理他,拿起水壶想往里灌水。

    余梦夏急了,“叶乘风你先别倒水,蛋!”

    叶乘风思绪忽的转起来,手在半空顿住,觑一眼正焦心拉他围裙的人,忽然心思就活跃起来了。

    “加蛋?”

    “嗯嗯!”

    “也不是不可以。”叶乘风放下水壶,伸手从旁边鸡蛋筐子里摸出两颗,放在锅边,作势要敲。

    余梦夏满足了,望向那两颗蛋的目光炽热又滚烫。明明开心的不行,嘴上还非要假意推脱一番:“一个就行,不用那么客气。”

    “客气什么,”叶乘风觉得好玩,右手筷子敲两下锅,话锋一转,道:“这样吧,叫声哥哥,给你加俩蛋。”

    余梦夏:……

    余梦夏要裂开了。

    “哥你妹!他吗的叶乘风,你耍我?!”

    余梦夏攥紧他围裙,突然变得气势汹汹起来。

    叶乘风摇摇头,一脸惋惜的放下蛋,重新拿起水壶。

    “哼,别。”

    叶乘风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求水进锅。

    水壶离锅越来越近,余梦夏眼睛也眨的越来越快。他跺跺脚,索性闭眼,冲着叶乘风猛然喊道:“爸,爸!”

    “扑哧”

    水壶嘴对歪了,水洒了满灶台。

    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的叶乘风:……

    反应过来刚刚喊了什么的余梦夏:……

    叶乘风手忙脚乱的拿抹布吸水。

    余梦夏小心翼翼的揪了下他袖子,弱声道:“哥,俩蛋。”说完他就跑出去了。

    等再次开饭时,两人都板正着张脸,好似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其间余梦夏嘲讽他,“叶乘风,都五六年过去了,你居然真的还只会煮泡面?”

    叶乘风没搭理他,也没看他,只是埋头安静吃面。

    余梦夏自讨没趣,再加上嗯…刚才的事确实有点尴尬,他也不再说话,用筷子卷着面条吃。

    两人相安无事的吃完了各自的面条。

    余梦夏吃到了三个蛋,心满意足的打了个小小的嗝,摸着鼓起来的肚皮,又慵懒的窝回他“狗窝”里去。

    “叶乘风,我睡沙发吗?”

    叶乘风愣了下,含糊的“嗯”了声算是回答。

    “要洗澡吗?一楼的卫生间里没装洗浴设施,只有我房间里的有。”

    余梦夏一瞬间就想起被他按在沙发上上下扒光的惨样,连忙摇头,“不了不了,我这人不爱干净。”

    “嗯。”叶乘风点点头。

    两人对面坐着,又没话说了。

    余梦夏挠挠脸,踩着拖鞋大腿跨上沙发,挪了地儿继续窝着。

    叶乘风还坐在餐桌旁,眼神扫过粉衬衫下某人两条细直的白腿,眸光沉沉,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六章

    凌晨两点,万籁俱寂。

    沙发上的被子里凸起一团黑影,慢吞吞地从南爬到西,又从西爬到东,窸窸窣窣,像耗子一样,只发出细小的动静来。

    “哐当”一声巨响,黑影掉地了,有一大半砸在茶几上。

    余梦夏抖开被子,疼得龇牙咧嘴的。

    他摸摸背,又认命的抱着被子,重新躺回沙发上。

    客厅终于安静了,不过也只安静了那么一小会儿,沙发上的人踢开被子,喉咙发出低哑的咕噜咕噜声。

    睡不着,总觉得从头到脚油腻腻的。

    余梦夏其实有点轻微的洁癖症,他再不济也算得上是位小少爷,不洗澡就睡觉这种事,只有冬天这么干过。

    余梦夏不住的在沙发上打滚,怎么都睡不着,怎么都觉得自己是被浸在了油里,他“啊”了声,索性坐起,看着窗外发呆。

    凌晨两点三十八,有个纤细人影手里提着拖鞋,踮着脚跟,猫腰悄无声息的顺着旋转楼梯爬上二楼。

    “叩,叩。”

    敲门声又细又小。

    “叶乘风,你睡着了吗?”

    余梦夏压着嗓子问他,也不知是想里头的人睡了,还是没睡。

    “你不说话我就进去了。”

    他手搭在门把上,在心里默念完三个数,门内还是一点动静也没有。他深呼吸,手指用力,压下门把手。

    叶乘风的卧室很大,大概比底下客厅还要大一些。余梦夏探脑袋进去。

    布艺窗帘大敞着,外面路灯暖黄的灯光映照进屋里,沿着阳台往里浸润,融化在叶乘风的床铺上。

    窗户未关,凉风习习,屋里清凉又舒坦。

    光影斑驳,余梦夏看不清床上人的具体神情,不过依照被子有规律的起伏来看,叶乘风应当是睡熟了。

    余梦夏将拖鞋放在门口,光脚摸进浴室,连灯也没开,抹黑快速的冲了把凉水澡。

    没有毛巾?余梦夏傻眼了,他完全是想一出是一出,黏糊糊的睡不着,就跑上来了。他预料到叶乘风可能还醒着,也预料到他可能会吵醒叶乘风,他连对策都想好了,先发制人,骂完就跑。可他千算万算都没想起来,洗完了该咋整。

    余梦夏光着鸟站在黑暗里沉默了。

    就…很突然。

    浴室门他没敢关紧,更不敢不关,索性留下半人宽的缝,好方便他偷看叶乘风。

    床上的男人还老老实实的躺在床上,和他进来时姿势,位置并无太大差别。晚风从门缝里吹进来,余梦夏冷的一哆嗦,他咬咬牙,勾起粉衬衫,直接穿在湿漉漉的身上。

    还好衬衫够长,垂在大腿上完美的遮盖住他的鸟。

    余梦夏满意了。

    湿没关系,等下去站窗边吹吹就成。说不定一不小心感冒了,他就出去了。

    余梦夏笑着出门,一抬头,猝不及防的与床上那人对上眼。

    “卧槽!”

    余梦夏转头又退回浴室里去。

    “叶乘风,你什么时候醒的?”

    外面没人应答他,余梦夏等了会儿,觉得奇怪,露出小狗脑袋抱着门看他。

    “叶乘风,你怎么不说话?”

    叶乘风还是没说话,黯暧绵濛的光阴里,那双盯着他瞧的眼睛尤其黑亮。

    余梦夏抿唇,尝试往外跨条腿出去,狗狗祟祟的朝叶乘风递去个眼神。

    但叶乘风就像座雕像一样,始终安静的陷在床里,歪着头斜身凝望着他。

    余梦夏慢吞吞地从浴室里挪出来,本着人道主义精神关怀,又不情不愿地一点一点挪到床头。

    叶乘风黑亮的眼珠子就盯着他转,一瞬不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