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臭丫头若只是向他哭向他叫向他吵向他闹,他忍一忍,哄一哄也就罢了,事情的关健是,她哭过叫过吵过闹过以后……不理他。

    上一次,他也不过只是在这不孝子的屁股上落了五巴掌,臭丫头就自发以十倍计算过后,五十日没和他说一句话!一点也不体谅他是多不容易才攒了半年假期和她亲诚相守……而且,令他驳斥不出的是,臭丫头说得一点无错,不孝子聪明至极,交下去的课业,不管如何繁复,如何艰涩,都能完成得无可挑剔,不愧是他的种……那是另一回事!任他如何,也不能容忍他对老子不敬!

    “秋观海,你以为有你娘为你撑腰,为父当真不能把你如何?”

    “父亲不也是以为把观海从娘身边带开,娘就疼不着观海了么?”

    “你……”不孝子!不孝子!

    ……打下去!打一巴掌,只打一巴掌,再设法不让臭丫头知道就好……可是可是,这个不孝子一定会告状,臭丫头早晚还是会知道,早晚还是会闹……

    “嗬,两父子四目相对,好感人的父子情深呐。”书门外,闲闲踱来一人,对室内剑拔弩张的气氛见怪不怪,尚有兴cha科打诨。

    少年捧袖微揖,“侄儿见过阮阳王叔。”

    “观海免礼,好懂事的孩子,真是招人喜欢。”秋皓然摸了摸长着一张冰样小脸的脑瓜,违心道。

    男人冷问:“你来做什么?”

    “我不能来么?”

    “能来。”见他一脸闲闲无事,一肚子的闷火倏尔寻到施发处,“既来之,则安之,案上那些奏折是昨天八百里快马送过来的江南急件,有劳了。”

    “……呃?”秋皓然忙不迭摇头,“您误会了,误会了,皓然此来,只是为了向您讨个假期,您可记得,您承诺过浩然,您返京那日,就要给浩然三个月长假……”讨假为次,观戏是主。这父子两个为了一个女人,作对了十年,暗流汹涌,好看好看,看一回,笑上半年。

    “忘了。”

    “……什么?”

    小小少年俊美如雕的瓜子脸扬起,替父作答:“父亲说,他忘了。”

    “什么意思?”

    少年耐心十足,逐字诠解,“忘了的意思,就是想不起来了。或者,压根儿就没有说过,是阮阳王叔您记错了。”

    “秋观海!”秋皓然有感嗖嗖火气有自腹内蹿起,再由眼耳鼻唇外延之势,“你这是在替你父亲说话么?”

    “是,阮阳王叔。”

    “……”这么诚实的孩子是谁家的?“你忘了你爹是如何待你的?把你和你那美丽娘亲分开,远隔千里,一年也就能见一次面,时不时还要经受他严罚厉惩,你忘了?”

    “没有忘。”

    “那你方才是在做什么?如此不贴心的老爹,还要他做什么?”

    “再不贴心,也是老爹。”

    “……”

    男人剑眉悠然一动,“阮阳王,那些奏折就交给你了。秋观海,敢不敢与为父赛马比剑?”明面的教训不能动于拳脚,何不另寻机会?授武传艺,磕磕碰碰在所难所,臭丫头总不能说什么了罢?

    “愿意奉陪。”

    “走!”

    父子两人一前一后,昂首阔步。

    “哎,哎——”秋皓然拉住大的,扯住小的,“你们父子不能如此不厚道!”

    男人轻哼,“你的礼节呢,阮阳王?”

    “……皓然失礼。”这个时候,竟想起摆驾子来了?“但,皓然还是要提醒您,您说过的话,可是不能食下去的,您金……”

    “阮阳王叔,没有第三人证,父亲可以全盘否认。”和父亲打了恁多年的交道,这一点居然还没有摸透?难怪,父亲成了赢家。

    “臭小子,你忘了阮阳王叔平日是如何疼你的?”

    “观海记得,可是,血浓于水。”谁让爹是自己的。

    “……你小小年纪,真是忒不可爱!”

    “娘说我可爱就好。”

    “……凭什么你们父子快快乐乐的去玩耍,我就要安安分分在此侍候奏折?”

    “凭着父亲比您官大。有道是,官大一级压死人。”

    “……”小海,小海,这是你生的孩子么?会不会抱错了?秋皓然抱头苦吟的当儿,男人和少年已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