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哭有笑,有吵有闹……

    我们是朋友,更是至亲般的存在。

    没人知道他这三年是过着什么样的日子,死不了,活不下,不人不鬼,他做梦想重见天日,可是——他做不到。

    他就像躲在下水道里的老鼠,人人喊打,人人喊杀,活得不见天日。

    他略略垂下眼皮,金双倏地提起剑,朝宿君渡道:“老大,他是幻觉。”

    已经死了的人不可能复活,更何况,宿君渡他们根本就不记得曾经的一切。

    “幻觉?”半人半骷髅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笑话,那张可怖的脸勾起了一个微笑,半张骷髅脸的牙齿都在打着颤,“金双,我也希望是幻觉,幻觉碎了,我就能重见光明,你一句简简单单的幻觉,就想抹杀我存在的意义?”

    “你的存在有什么意义?”楚隽的大脑几乎已经平摊成了一张纸,完全无法思考,这张脸给他有种惊心动魄的震撼,有些酸,有些涩,还有种欲哭无泪的心疼。

    为什么?

    这张脸,为什么能给他这么复杂的感觉?

    “小隽……”半人半骷髅朝他伸手,“回来吧小隽,超案处不适合你。”

    就算把自己变得冷血无情,表面如何疏离冷淡,他都是那个跟他笑闹着说“未来我一定会出人头地”的小隽啊!

    楚隽没动,他只是看着朝他伸出来的那只没有血肉只剩骨架的手,视线缓缓看向那半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脑子终于归位,“为什么抓走靳枭。”

    他微微一怔,赤红的眼眸看向人群里的靳枭,靳枭跟雷凌并肩而立,眼中都是防备。

    “因为……我听说你回去了。”他怕楚隽听不明白,补充了一句:“超案处。”

    “回去?”

    除了金双,众人脸色都很震惊,楚隽以前,是超案处的人?

    楚隽的脑子里闪过很多东西,可都只是一瞬间,想抓,却什么也抓不住,还得分神控制身体里那个人,精神状态非常的堪忧。

    “小隽,你怎么能离开呢?宿君渡还在超案处呢?”身体里那个人可怜兮兮的劝阻。

    楚隽略微闭了闭眼,他知道面前的半人半骷髅怎么都不应该存在于世。可是,他真的下不了手,更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在自己面前闭上双眼。

    “走吧!”楚隽很疲惫地开口。

    “隽哥……”鹑早犹豫,放弃处理面前这个半人半骷髅,就代表他们任务失败。

    宿君渡转头深深地看着楚隽,抿紧了唇。

    “收队。”宿君渡吼了一声。

    “老大……”雷凌不甘心。

    楚隽现在的状态几乎已经强弩之末,精神方面已经严重透支,他几乎是用着最后的力气拔着腿,身体里那个人却笑得异常张狂,吵得楚隽这一瞬脑子里一团乱麻。

    “轰——”

    一声炸响突然传来,碎石陡然落下,宿君渡第一时间朝楚隽冲去,却见碎掉的地方一股洪流猛地冲来,宿君渡还未走近,四面八方的墙壁被轰然冲垮,这方天地的所有人都被卷进了洪流里。

    宿君渡在漂浮着荧绿光芒的水中寻找着楚隽的身影,可是……

    ——没找到。

    “楚隽……”他冒出水面,复又蹿了下去,下面到处都是骷髅骨头的碎屑,而那个半人半骷髅,就在下方看着他们在水中垂死挣扎,随后缓缓没入岩壁中,再也消失不见。

    “楚隽——”

    “隽哥——“

    “楚隽——”

    声声厉吼,水却越来越大,很快就把几人冲散了。

    楚隽此时朽木难支,顺着水流不知道被冲向哪里,可是……他不想死。

    “对,阿隽,你不能死,你死了,宿君渡怎么办?”

    “楚隽——”一道呼喊声骤然响起,楚隽艰难地撑起眼皮,就见一道人影朝他游了过来,腰间猛地一紧,新鲜的呼吸顺着嘴渡了过来。

    “宿……”他刚张口,浑浊的水便灌进了他的鼻腔与嘴里。

    宿君渡揽着他奋力往上游去。

    他可能被水冲得很远,宿君渡揽着他游了很久都没有浮出水面,周围都漂浮着荧绿的光点,那些锯齿花像是见水就化了一样,水里如墨晕染般一缕缕的黑色。

    “哗啦——”

    宿君渡终于冒出了头,他转头看了楚隽一眼,抱着他快速上了岸。

    心肺复苏,人工呼吸,宿君渡怕得整个人都颤抖了起来。

    “醒来啊楚隽,快点醒来。”他自己不怕死,可是怕楚隽死,楚隽再也醒不来了怎么办?

    “楚隽,醒醒啊楚隽。”宿君渡忙得不可开交,明明是十一月的天,他身上却已经分不清是水还是汗,双眼红得充血,却还是不断重复着那一组动作。

    五分钟……

    十分钟……

    “阿隽,你醒醒啊阿隽。”

    楚隽身体里那个人也急了,不住地呼嚎着,甚至变成了一股光芒挤压着楚隽的心脏跟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