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隽咬紧了后槽牙,摸不准他究竟在想什么,迈步在矮几前坐下。

    男人给他倒了一杯茶,耳边又掠过宿君渡凄厉的呼喊声。

    “你很喜欢宿君渡那种人?”男人突然转了话题,让楚隽微微一怔,思量再三,他还是决定老实回答,“喜欢。”

    “那,你身体里的那股意识体呢?”

    “阿隽~”

    随着男人的话音一落,他耳边又响起了那道异常缱绻的呼喊声。

    那种语气楚隽已经非常熟悉了,毕竟跟宿君渡也不是第一次,他熟悉得很。

    外面的宿君渡呼喊之后见楚隽怔怔站着毫无反应,突然暴露本性般喊了一声“阿隽~”

    那声音缱绻异常,充满了爱意,他俯下身,在黑云的洪流中俯身在楚隽略微薄削的唇上印上一吻。

    他以为所有的一切都有回转的余地,可现在……现在……

    他深深地看了楚隽一眼,那一眼像是要把他融进灵魂,“所有的一切不应该让你一个人承担。阿隽,等我……”

    “老大——”仲庭第第一个发现宿君渡的异常,就见他竟然不管不顾地竟直接朝那未知的洪流冲了进去。

    “老大——”

    金双声嘶力竭的叫喊声传来,江匿等人更是惊恐地瞪大了眼睛,陶久想要扑上去拽住他,却连个衣角都没摸到。

    宿君渡——消失了。

    宣明听见旁边传来一声轻咳,转头就见江匿捂着嘴,血从指缝流了出来。

    “江匿……”宣明震惊地看着江匿,江匿却抬起头朝他扬起一个清浅的笑,“没事。”

    宣明惊恐地想要后退,却被江匿一把拉住,他自己的命,自己的身体,感觉是最强烈的,他不想让宣明活在自责中,不管宣明喜欢的是他那张脸,还是什么,最后的时光,他不想给自己留有任何遗憾。

    他道:“我有没有对你说过,我喜欢你。”喜欢到能为你付出所有,我能拿出来的,都能双手奉上。

    “江匿,你别说话,你休息会儿,剩下的我来,我来,你别说话。”他知道是因为自己离江匿太近,下意识就想要远离一点,远一点,江匿就能活得久一点。

    可江匿抓着他不松手,他脸上的笑浅浅的,不论面对什么,他都脾气很好的不会生气,不论自己做了什么,他对他的包容都那么那么的强。

    江匿想要放肆一次,在这短暂的生命里,大胆一次,时至今日,于他而言已至末路,他微笑道:“抱我一下,好么?”

    宣明整个人都怔住,他从前跟江匿的距离,一直都是他强硬的不管不顾,除了拥抱,再无其他,曾经的一切,宣明都觉得是自己在强迫他,初始的“见色起意”,已经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变成了种在了灵魂里。

    “好。”宣明无法拒绝,他也拒绝不了,活不能在一起,死亦同穴,那也挺好的。

    第59章 重洗 【完】

    陶久看着江匿跟宣明互相拥抱的两人,略微闭了闭眼,他们都放弃了吗?为什么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放弃?

    放弃自己?放弃这个世界?放弃所有人?我们真的就已经穷途末路了吗?

    不,不会,不会的,小隽还在,他只是昏迷了。

    可是宿君渡不管不顾的冲进了黑云的洪流中,这让他怎么都没办法说服自己,这样的情况,是还有希望。

    希望啊!

    陶久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嘴角突然勾了起来。

    另一边的世界却已经满目疮痍,怪物无休止的攻击,超案处的防御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变得不堪一击,怪物泄洪般冲了进来。

    总副处指挥着,那一声声惨叫跟呐喊,都像是扎在内心的一根刺,刺在所有人心上,浓烈的窒息感让他们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总副处坐在办公室里,听着外面传来的生生惨叫跟垮塌之声,那双原本还有希望的眼中只剩下苍凉。

    他们付出那么多,所谓的终结,难道就是终结他们自己吗?

    “总副处,我奉命来带你走。”一个外勤打扮的人冲了进来,总副处疲惫地招了招手,“带科研部那帮老东西走吧。”

    “总副处……”那人还想说什么,他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地上缓缓伸出来的根系上。

    “总……”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总副处却站了起来,他的身形陡然拔高,与天花板持平,下半身已然变成了非人类。

    “走吧!”趁他还有自己的意识,还能随着自己的心动。

    那人眼含热泪,随后咬着后槽牙,转身头也不回地狂奔而走,他一边走一边掏出对讲机,“总部失控,总副处异变,带……”他后面的话还未说完,一根藤蔓猛地从墙壁中刺了出来,贯穿了他的身体,顿时血涌如注。

    他垂眸看向穿胸而过的藤蔓,口中含血,将剩余的话说完:“科研部的人走。”

    对讲机从他手中滑落,墙壁就像活了一样,狰狞着扭曲起来,“嘻嘻”声将此处直接化为了地狱,墙壁张开了大嘴,一口将那人的尸体吞了下去。

    对讲机里传来惊恐的呼叫声,然后是摩擦声,再也听不见其他。

    人世间已经化为了炼狱。

    琮州。

    罗副处已经忙成了陀螺,后勤的人极尽所能的安抚活下来的人,可那些人不住地呢喃着“末日”,紧接着是撕心裂肺的大哭声,小孩的哭声更是穿刺着耳膜,鹑早想要出去找自己的父母,被孙昭拽了回来。

    “焦言的那个隔离罩范围正在回缩,外面都是怪物……”后面的话孙昭没能说下去,他的父母究竟还能不能活着,是不是活着,几率真的太小了。

    “难道我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死吗?”鹑早目眦欲裂,眼眶通红,原本看着软乎乎的鹑早,第一次露出了这样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