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昭一口饭噎住了,艰难地咽了下去,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林佩玲:“妈,你可真不愧是我亲妈。”

    竟然还有这么狡猾的手段。

    他用眼角余光觑易时,易时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副全神贯注认真吃饭的模样,眉眼低垂压住了平日的冷感,鼻子挺拔轮廓分明得像线条勾勒出来的雕塑。虽然一直一言不发,可刚刚他握着筷子的手指明明别扭了好几下。

    绝对不会错。

    贺昭有意观察易时用筷子,想看他需不需要换成叉子汤匙,结果发现他的姿势很标准,夹菜的动作也很流利,只有在林佩玲用“热心人”“恩人”这样的词形容他的时候,极为不自然地僵了僵。

    绝对是不好意思了。

    没想到看起来冷冷的脸皮还挺薄。

    也不对,脸皮还挺厚,不好意思竟然一点点脸红都没有,脸皮厚得透不出来呀这是。

    要说吧易时这男生高冷吧也真高冷,但不是目中无人不近人情的高冷,就像罗浩说的还挺有礼貌,可就是不知道是不想还是不擅长跟人交流,不爱说话。

    一副爱谁谁,谁都跟他无关的模样。

    没想到,竟然是个傲娇。

    贺昭善解人意地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以后有这种时候啊你就应该打电话让张江洋过来搬,对了,张江洋呢?怎么没来吃饭?”

    林佩玲:“他一下课就来啦,说要练球,打包带走了。”

    贺昭无语了:“打包???”

    虽然是在店里吃饭,但饭菜都是林佩玲特地为他们做的家常菜,就跟在家里一样。

    竟然会有人回家打包饭菜带走?就忙得吃个午饭的时间都没有?

    贺昭额角有不明显的汗,林佩玲抽了张纸巾纸巾轻轻帮他擦了:“难得见他那么高兴,就随他去吧。你们吃哈,我就不打扰你们年轻人了,我先下去啦。”

    林佩玲站起身走了两步,听见贺昭还在喃喃地嘀咕:“张江洋难得那么高兴?我怎么觉得他没有哪天是不高兴的。”

    忍不住笑了一下,轻轻摇了摇头。

    林佩玲下楼后,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不对,贺昭在脑里纠正,应该说热闹都是隔壁桌的,是他们桌安静了下来。

    贺昭看着易时,打破了这份沉默:“谢谢你帮我妈。”

    易时声音很低,有些许鼻音,还带着点微微的哑:“不用。”

    贺昭停了几秒,迅速站起身,几步下了楼,不一会儿,拿着两瓶冰冻过的矿泉水蹭蹭蹭跑了上来,将其中一只递给他:“你不能吃辣啊?”

    易时拧开水,猛地灌了几口,才说:“没事。”

    易时刚刚一直低着头,贺昭这才发现他嘴唇都辣红了。

    这哪里像没事啊。

    如果不是他发现,这人不会就一直这么硬撑着不说吧?

    贺昭脱口而出:“那你刚刚怎么说你能……”

    说到一半他忽然想起易时根本没有说自己能吃辣,他说的是“我外婆经常做中餐,吃得惯”。

    靠。

    居然还挺诚实挺有原则。

    也不打诳语只是含糊过去。

    贺昭顿时没脾气了:“你这人真是……”

    一下子又想不出什么形容词,过了一会儿,对他伸出大拇指:“……绝了。”

    易时很快就吃饱了,吃完也不吭声就默默坐着,手里还攥着那瓶矿泉水。

    贺昭心想,也不知道是真吃饱了还是辣饱了。

    细嚼慢咽的贺昭吃饱喝足后,特地看了眼易时的嘴巴,还行,没肿,好像褪红了。

    而易时似乎一直在等这一刻,贺昭刚放下筷子他就站起身,贺昭愣了两秒才看出他打算收拾碗筷,连忙摆摆手阻止他:“没事,放这儿就好了,待会儿我妈有空了会来收拾。”

    易时没有说话,松松挽起了袖子,于是贺昭又说:“听我一句劝,要是你今天收拾了碗筷,我妈她明天还要请你吃饭。”

    易时终于停止了动作。

    贺昭顿时觉得有些好笑,怎么也没想到易时的克星竟然是他妈妈。

    贺昭站起身:“走了走了,回学校吧。”

    贺昭先一步走到楼梯口,再度催促:“走啊,你不抓紧时间回去看你的文言文啦?”

    易时这才走了过来。

    回教室路上又是一路无言。

    教室在五楼,爬到三楼的时候贺昭突然问:“易时,你是不是特别怕麻烦别人?”

    虽然今天中午也就一起吃了个饭,但他好像也稍微看懂了点易时这个人。

    易时确实有种锋利感,但接触后发现并不尖锐,锋利而沉默。

    早在第一次见面,贺昭就看出易时身上有一股傲气,之前也不是没遇见过骄傲的人,反正少年意气也就那么回事,面子大过天爱炫耀,但是易时的傲不是竖起来向外的,更多是源于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