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贺昭带着易时回家吃晚饭,林佩玲、张鹏和张老太太还在厨房里忙,不大的厨房挤着三个人。

    甜蜜时光雇了一个阿姨兼职,张鹏每天傍晚都准时回家吃晚饭。张老太太觉得甜品店本就不大,她又在家里,根本没有这样的必要,贺昭进门的时候听见她在念叨“做生意要精打细算,要避免不必要的开支”之类的话。张鹏没有应声,他到了这个年纪最看重家庭,认为挣钱就是为了家庭,既然是为了家庭,就没有必要只顾着挣钱忽视家庭。

    张江洋正垂着头在剥蒜,权当自己听不见,看见贺昭进来,终于舒了口气:“你们也太慢了吧?”

    “老周拖堂了。”贺昭在沙发坐下,掏出了手机。

    张老太太看见贺昭一回来就坐沙发玩手机,不满意了:“贺昭,来洗菜。”

    “我不会。”瞥见厨房根本再容不下一个他的贺昭回答干脆。

    他可不想挤在他们中间。

    “哎,我洗好了,就等下锅了,你叫小昭干嘛?”沉默了许久的张鹏终于说话了。

    “我叫他怎么了?他是什么宝贝疙瘩?得大家伙儿伺候着啊?”张老太太嗓门大,气势汹汹。

    “妈!”

    “奶奶!”

    张鹏和张江洋异口同声制止她,张老太太不说话了,只端菜出来的时候瞪了贺昭一眼,重重把碟子放在桌子上,菜碟满满当当的,一颗虾掉了出来。

    “哎,你在这里杵着干嘛?虾都掉出来了。”张老太太对着站在旁边协助易时盛饭的贺昭喊。

    “这都怪我?”距离饭桌几米远的贺昭不可思议。

    “不然怪谁?”张老太太理直气壮问他。

    “那就怪我吧,您开心就好。”贺昭摇了摇头。

    到底是谁说老人就是小孩的,简直太准确了,还是蛮不讲理的小孩。

    张江洋忍不住笑了一声,扶着张老太太坐下,有些无奈:“好了好了,我去端菜。”

    热热闹闹的家庭氛围像一团暖融融的海绵,矛盾可以被吸收,无法调和的冲突也可以在某些时刻消解。或许亲人之间不需要太清晰认真去计算,各自有局限难以共鸣,维持主旋律的稳定融洽就可以亮起一盏灯,不用多特别,只是万家灯火中的一盏,却足以抵御窗外的寒冬。

    一大桌子菜上齐了,在餐桌上方的顶灯照耀下清晰可见一层层热气往上蹿,贺昭拿了一大支可乐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

    “生日快乐!”贺昭第一个举起杯子。

    “生日快乐!”林佩玲也笑眯眯地举起杯子。

    张鹏、张江洋和易时都举起杯子,张老太太也跟着举起了杯子。

    吃完晚饭,贺昭换鞋准备出门,听见张鹏在厨房里教育张老太太:“妈,你看这样多好啊,大家都是一家人,就该和和睦睦的……”

    张老太太正在洗碗,难得地没有吭声。

    12月底的夜晚黑得很早,也很寒冷。

    贺昭把手伸进易时的衣服外套里,易时的手比他大但是算不上宽厚,他把自己的手指挤进易时的指缝里,和他十指相扣,易时回握住他的手。

    “鲫鱼丝瓜汤好喝么?”贺昭问。

    “嗯,谢谢。”易时说。

    易时如果不是贺昭,他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有这样融入热闹的机会。

    “不用谢,我的就是你的。”贺昭对他笑。

    贺昭的笑容一向很好看,但易时还是因为这个笑容冒出了些许毛茸茸的暖意。

    “我的也是你的。”易时低声说。

    “不用,我不是在做交易。”贺昭说。

    易时抿了抿唇,看向贺昭,贺昭也看着他,眼睛眨也不眨,板着脸一本正经地教训人:“我听你说这句话和你现在一样的感受,所以,以后不能再说这句话了知不知道?谁要跟你做交易,我就是想让你也……”

    虽然天黑路上行人也不多,但是毕竟是大庭广众之下,贺昭突如其来的羞耻心让他没有办法坦然地说出“舒服一下”四个字。

    现在才18点过一些,不能这么早开启夜场话题。

    沉默了片刻,易时捏了捏他的手,低低地说:“知道了。”

    晚自习上到一半,贺昭的手机在抽屉里很轻地振动了好几回。

    这些日子,贺昭在教室已经很少玩手机,晚自习也基本上全神贯注写作业,把会的都写了,把不会的留到最后一节晚自习让易时教他。

    他转着笔,思考着化学大题,顺手从抽屉里摸出了手机。

    是班上一个叫杨君茹的女生给他连发了几条消息。

    杨君茹:贺昭,实在是不好意思,如果不是没办法了,我也不会特地打扰你。

    杨君茹:我爷爷心脏出了毛病,年纪大了,看了好几个医生都说很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