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摇了摇头:“他们都想去北京,我也想去北京。”

    其实没有“他们”,只是罗浩提过一嘴。但贺昭听见易谦和易时在电话里说自主招生的事,说的那两所国内最顶尖的学府在北京。

    易时:“那就北京。”

    语气轻松得像去买年货那天,贺昭说很浪漫,易时说那以后也这样。

    贺昭笑了一下,学他的语气重复:“那就北京。”

    补课的安排其实比正式开学要轻松一些,贺昭有自己的私人老师每晚替他补课,没有太大高三生的自觉,依然有些懒懒散散,但成绩却越来越稳定。

    林佩玲接近临产期,全家人如临大敌,外公外婆也赶了过来,住在七楼原本贺昭的房间。

    贺昭光明正大和易时住在一个房间,但每天克己守礼极了,生怕外公外婆看出点什么不对劲。

    大家在六楼吃完晚饭,外公戴着老花镜翻字典:“你妹妹的名字想好了吗?”

    “他们在商量叫什么张惜惜还是张贝贝。”贺昭说。

    “惜?哪个惜?你不是有个妹妹叫贺曦了?”外婆说。

    “珍惜的‘惜’,宝贝的‘贝’。”贺昭说。

    “这俩名字就都这么肤浅直接啊?”外婆乐了。

    “对呀,就是这么肤浅易懂。”贺昭说。

    “你这么有文化,就没有想到什么名字?”外婆问。

    “我哪有文化了,我高中文凭都还没拿到,就一初中毕业生。”贺昭说。

    “贝贝是张鹏想的小名啦,我想着要不就叫张开心,天天都开开心心的,多好。”林佩玲说。

    “得,你这还不如叫张贝贝。”外婆吐槽。

    “叫张贝儿吧,贝儿公主。”小姨说。

    “贝儿,贝儿不错,老公,我们的女儿就叫张贝儿吧?”林佩玲扬声说。

    “你又知道是女儿了?当初怀昭昭,你也说肯定是女儿。”外婆说。

    “男孩也没关系嘛,如果是男孩就叫张贝,女孩就叫张贝儿。”林佩玲说。

    确实很肤浅直接。

    “你们商量着,我先上楼写作业了。”贺昭起身。

    他几步跑上楼,按门铃,易时开了门。他反手关上门,直接扑上去啃了易时一口。

    但没温存多久,习惯早睡早起的外公外婆就上来了。

    自外公外婆来了,只在夜深了,外公外婆在隔壁睡着了,他们才能安静地拥吻片刻。

    贺昭肆无忌惮惯了,动情的时候常常忍不住急切,易时会安抚一样摸着他的脖颈,提醒他。次数多了,易时偏开头笑,贺昭掐着他脖子压在他身上警告他。

    半夜起来上厕所的外公听见动静,敲了敲他们的房门:“诶你们该不会在里面打架吧?半大小子了,别打架啊。”

    贺昭吓得一缩,赶紧应了声:“没打架,就抢个被子。”

    外公一走,贺昭松了口气,倒在易时身上。

    易时摸着他的背,在他耳边很冷静地提建议:“明天去开个房?”

    卧槽……

    开——房?

    贺昭下巴抵在易时肩上,很轻地笑,笑得停不下来。

    但这个房没有开成功,第二天一早,林佩玲肚子有反应了,要提前剖腹产。

    贺昭第一次待在产房外等候,第一次知道有那么多通知书要签字,张鹏听着护士阐明危险性,签字的手不住发抖。第一次看见外婆靠着墙默默流眼泪,外公像祈祷一样紧紧攥着扶手。

    外公、外婆、张老太太、张鹏、张江洋、张江洋的姑姑都守在外面,小姨在开车赶过来的路上,一群人沉默地候在一起,等一个消息。

    按理说生命的诞生是喜事,但贺昭看见不少产妇进进出出,面色都很痛苦。

    这种感觉非常沉重,非常不好。

    贺昭觉得自己像个心脏病患者,一颗心脏是多余出来的,沉重下坠又发凉,仿佛随时都要骤停。

    他满背都是冷汗,凉嗖嗖的,甚至不敢用力呼吸。

    易时就在旁边沉默地陪着他,握住他在七月酷暑却冰冷僵硬的手。

    不止贺昭,张江洋也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他知道林佩玲心脏病生孩子危险,但也是知道而已。他坐立难安得只能蹲在医院整排椅子的旁边,终于明白了当初知道林佩玲怀孕为什么贺昭的反应会那么强烈。

    他其实察觉到了贺昭那几天看他和他爸的眼神有点儿排斥冷漠,他以为贺昭怪他们没有和他站在同一阵营,只想着等他这劲儿过去就好了。在今天这么紧张混乱的时刻,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贺昭当时应该是真的很烦很排斥他们。

    对贺昭来说,林佩玲怀了个危险炸弹,那简直就是晴天霹雳。而他们,竟然觉得欢喜,还劝贺昭接受这件“喜事”。

    这多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