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云生脸上露出了这些天久违的笑容,“六师兄还是那么天真烂漫。”

    第四十六章 冰湖星芒寒

    夜风习习,湖畔的枯草每每被寒风掠过,便多了一分枯黄的气息。夤夜的寒冷自不必说,虽然天穹星汉灿烂,可是那灿烂的星光丝毫无法转换成热量。三个男人坐在冰湖畔仰望天空,亘古的星光下,他们变得格外渺小,气氛也稍显怪异。

    陈云生指着西天一颗微弱的星斗说道:“六师兄,你说星星到底是何物?为何亘古便有了,却从来也不会消失,每天晚上都会出现在夜空中,虽然出现的位置略有不同,可是每年的同一天,它们的位置却不会改变。”

    叶穿云凝视的那方天空,郑重地说道:“我虽不知星星是何物,可师兄却有机会一览众山小,看到本界的大致图景。”

    陈云生一脸好奇说道:“哦?愿闻其详。”

    叶穿云吐了一口气,白色的哈气瞬间凝结成微小的冰粒,他幽幽说道:“那是我一辈子也不会忘记的图景。当年我还年幼,刚刚筑基有成,师傅他老人家有一天心血来潮,便拉着我去青冥看个究竟。当时也不知道师傅从哪得了一件极佳的飞空法器,我二人乘法器凌云而起。飞过太白峰终年积雪的山顶,穿过天空中飘得最高的云朵。我还记得当时的情景,脚下的白云便如朵朵棉絮,天际凝成了一条亮线悬在一边。我当时问师傅,这离地面有多高。师傅笑答,也不过两百多里。”

    陈云生整日操控穿云舟,对于高度极为敏感,只要高度超过一千丈,天地之间的灵气骤然稀薄,风速极快,小舟变得极为不稳,想要再升高一丈都十分的困难,更别说两百里的高空。他不由叹道:“能飞到两百里的高空,着实让人羡慕,天星阁中记载着一位大修士,那人曾经飞到天际一千里处,自此便从此界消失的无影无踪。”

    金灵一旁插嘴道:“大哥所言有些问题,如果那位修士飞到一千里处就消失了,那么书中是如何知道他飞到了一千里?莫非写书的人被那位修士托梦了不成?”

    陈云生洒然笑道:“管他如何知道,反正能飞的高也是件了不起的事情。”

    叶穿云接着说道:“我当时以为这就到了极限,谁知师傅接着催动法器,高度仍然被不断的上升。渐渐的我感到天地间的灵气变得稀薄,不仅仅灵气,就连普通的空气也十分的薄。脚下的世界也有了很大的变化,群山逐渐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条细细的沟壑,青洲大陆也不过一尺宽窄而已。”

    陈云生好奇道:“如果青洲只有一尺宽窄,那剩下的部分是什么?”

    “是海。”叶穿云神秘地说道,“是无边无际的海洋,有红色的,有绿色的,但是更多的是蓝色的,满眼全是,一望无际。说也奇怪,天际的边缘变成了一条弧线,整个世界犹如一个球,浑圆明亮。此时师傅停止了上升,飞空法器到了极限。我当时竟然吓得不敢站在法器的边缘看脚下,现在说来,真是惭愧。”

    陈云生看着叶穿云,认真地问道:“据我所知,高度越高,天气越寒,便如同太白峰顶千年不化的积雪一样,你当年飞到的那个高度岂不是极度寒冷?”

    叶穿云摇头道:“恰恰相反,那里很热,以我当初的修为不得不使用寒冰符来隔绝温度。那个层面的天空才是绝对的蓝色,沁人心脾的蓝色,令人心醉的蓝色。所以本界的图景是一个球形。”

    陈云生陷入沉思,过了一会,他仰起头,目光不错地望着叶穿云说道:“莫非天上一颗星,便是一个世界?”这样的想法过于大胆,就连陈云生说出之后,也有些不敢相信,感觉自己的仿佛在说戏言一般。

    叶穿云目光炯炯说道:“师兄有个梦想,一直藏在心底,不曾对别人讲过,就是怕人笑我痴傻。我想做出一件极品的飞空法器,飞过云层,穿过穹顶,看看外面的世界。就如同你说的那个的大修士一样。”

    陈云生说道:“这个梦想很好,六师兄不必在意其他人的迂腐之见。我也恨极了那些只将修道作为人生最高目标,别人稍有不同的选择,便嗤之以鼻的人。云生支持你的梦想。”

    叶穿云略感欣慰,回问道:“师弟有何梦想?”

    陈云生沉吟不已,他此生有过不同的短期目标,从初下山来,遇到李铁嘴,目标便被设定为除掉游龙帮。从拜入天穹派,他的目标便是尽量提升修为。从天穹游历之时遁入幻尘空间,他的目标便是有意义地活着,并寻找逃出的机会。然后便是复仇,将王勉的人性抹灭也算他一个短暂的人生目标。柳晓山被带回金沙国,陈云生的人生目标便转为找到她,并和她长相厮守。直到最近司天阁的入侵,他的人生目标也变成了将对手击败,保护天穹派。

    这些林林总总的目标,却都不是梦想,所谓梦想是需要用毕生的时光来实现的,陈云生看着天际那颗如同蓝宝石一样瑰丽的星辰,坚定地说道:“我要带着晓山去那颗星看看,如果风景不错,就在那里住下了。”

    叶穿云竖起大指,佩服地说道:“有理想,有抱负,但是你我的梦想千万不可告诉别人,尤其是谷剑之流。在他们眼中,修士不修行,便如屠夫不杀生一般,荒唐之极。”

    陈云生也不知道叶穿云所说的“荒唐之极”是形容他们梦想的荒唐还是谷剑的想法荒唐,他也懒得问,眯着眼睛,看着天空的星斗,一时间竟然有些痴了。

    金灵此时从一段冥想之中回过神来,望着天穹的星斗,他认真地说道:“我的梦想便是知道自己从何而来,要的何处去。”

    ……

    太白峰的一处阴仄的房间中,一个微胖的男人狼狈的躺在地上,一柄光彩夺目的飞剑悬在他的身前一尺处,飞剑上的寒光令他肝胆俱裂。

    “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并没有暴露自己,所有袭击府库的修士全部都死了,他们没有把柄。”微胖男人焦急的向阴影中的人表示着忠心。

    “黄璨,你也是做了这么多年的内事堂主事的人,这点道理都不懂。天底下最安全的人就是死人,没有人能够从死人的嘴里得到什么。就算他们现在不知道,可并不代表以后也不知道,你的任务完成了,无论是否成功,我都不打算再次袭击府库,所以你的价值已经没有了,为了保全我自己,你必须死。”暗影中的人冷冷说道。

    黄璨白胖脸颊上的肉陡然一动,哀求道:“求求你,别杀我,我可以自行离开天穹派,永远也不让他们找到我,这样就不会暴露你了。请念在我为司天阁提供天穹派灵石矿井的情报,放过我吧。”

    阴影中的男人静静等黄璨说完,突然空中悬着的飞剑暴起,飞快地划过黄璨的脖颈。他对着黄璨的尸体说道:“说过多少次,永远不要在我的面前提起那三个字,偏偏不听。也不知道明天会不会有人在意内事堂主事外加司库,掌队和出纳同时毙命这件事情。哎,无所谓了,反正在这里的日子应该不会太长了。”

    阴影中的男人走出房间的刹那,皎洁的月光照亮了他那张平凡的面孔,正是韩不举。

    ……

    谷思勤在自己的房间中凝神打坐,如豆的灯光被窗口吹来的风轻轻摇动,仿佛整个屋子都在晃动一样。突然,谷思勤的房门被一阵风吹开,那点灯火更是拼命地摇动着,但却没有熄灭,他的眼睛陡然睁开,面无表情地说道:“既然来了,就进屋说话吧。”

    一个女子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禀师叔,黄璨,辛淼,司马洛,马清芳通通被杀。师祖是否要采取行动?”

    谷思勤的脸上依旧没有表情,他淡淡地说道:“你下去吧,记得盯紧那个人,如有任何异动,速速来报。他的修为不低,你要小心行事,切不可和他冲突。”

    外面传来一阵风声,谷思勤的房门自然关闭,四周再无任何响动。谷思勤喃喃道:“好大的胆子,就算是内奸也应该由我天穹派自行处理,别逼我出手杀了你。”

    第四十七章 咸州汇合

    寇华领着三十多人一路飞速前进,到达咸州的时候正是中午,眼看就要到达咸州城,便发现前边半空中有一队修士拦路,待飞到近前发现一共有七人,分为两队。一个是丰姿绰约的白衣女子,她身后跟着三名面相不善的修士,各个眼睛碧绿,身有鳞片,应该是鳞介一族的妖修,看修为竟然有一人是金丹后期,另外两个是金丹初期。另一队人,为首的是一个筋骨虬结的黄衫老人,修为也有金丹初期,他身后跟着两个面目忠厚的年轻后生,修为略差,只有筑基的样子。七人漂浮半空中,向寇华来的方向张望,似乎在等什么人。

    寇华不禁有些犹豫,这些人就是陈云生说的帮手吗?七人之中竟然有一半以上都是金丹修士,单论金丹修士的战力要超过他带的队伍,他客气地拱手说道:“对面是陈师叔的人吗?”

    黄衫老者向前飞了几丈,拱手答道:“正是,老夫田成峰,请问阁下是寇华吗?”

    寇华点头称喏,将手中的书信交给了老者。田成峰接过信扎,挑开朱漆封条,将信笺拿出,老眼飞快的扫过,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转身对身后的三人说道:“是主人的信笺,和那封信的笔记相同,肯定不会错了。”

    田成峰转过身来,说道:“我等奉主人之命,在此地恭候大驾,协助你共破司天阁。容老夫介绍一下后面的几位,这位年轻女子叫白木容,是陈公子的奴婢,后面三人是她的手下。这两位年轻人是老夫的子嗣,一个叫田中,另一个叫田里。”

    寇华心中纳闷,这位叫田成峰的老者修为看似应该在金丹初期,从周身的气息上看,不似寻常的人族修士,而那个白衣女子也有筑基后期的修为。为什么陈云生以区区筑基中期就可以对两位修为远远高过他的修士耳提面命。更加怪异的是,女子身后的三名妖修都有金丹修为,竟然是一个弱女子的跟班,想到这里,他不禁感叹,世道真的变了。

    虽然心中奇怪,他也不想深思,客气说道:“既然如此,有劳田老丈了。只是不知你们打算如何协助我们攻破司天阁。”虽然他说的极为客气,可是其中却带着一种轻视的语气,这是因为就算对方战力不弱,但显然没有演练过战队厮杀,真正动起手来,一定不如他手下的四支小队。

    田成峰脸上没有丝毫变化,依然春风洋溢,可是他身后的白木容俏脸一板,冷冷说道:“按照陈兄的说法,此行不需要攻克司天阁,只需要围攻骚扰即可,关键之时还需要将通风报信之人放出,所以此事要细细谋划才对。”

    寇华被女子抢白,心中有些不快,可是脸上却依然风和日丽,说道:“既然你说到谋划,不如我们就在这里谋划一下,看看如何进退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