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里,陈云生感到哭笑不得,这个女子时而飞扬跳脱,时而清纯可人,时而嚣张跋扈,时而卖萌装纯,绝对是个人才。他又瞅了瞅自己徒侄一脸正太的模样,不由得开始担心他日后能够能管的住这个女子。

    “小芸。散修的辛苦你的确没有尝过,芙蓉说的不错。不过我们这次只做一单,只做一个大单。省的每次来来去去的费事。”

    听到师父从中调停,易小芸才停止和金芙蓉斗口。

    关于目标的寻则,难倒了金芙蓉。这里是灵阳国的国土,虽然具有一些富足的修行家族,但是为富不仁的却不多。由于易小芸的坚持,她不得不放弃很多容易得手的目标。最后可以选择的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皇族。

    在任何地方,一国的皇族都是最富有的,但是也是最招惹不起的。皇族财大气粗,又有无数修者护卫,若不是陈云生挑头,这件事情金芙蓉想都不敢想。

    她犹豫地建议道:“离这里最近的大城叫做夜熠城,从名字也可以知道这座城是多么繁华。管辖此城的是灵阳国的皇族旁支。灵阳国皇族平素对黎民颇为亲善,可唯独夜熠城不同。这些年这支皇族招兵买马,对四周的黎民大行搜刮之事,我们的目标定位他们再合适不过。”

    “只不过……”金芙蓉嚅嗫了一会儿,接着说道:“这次对手强大,我们不一定能够得手,危险的狠。”

    “虽然我没参与过抢。劫。但是曾经看过青洲无数成名的盗寇的案例。所谓抢。劫不在乎双方实力有多么悬殊,只要出其不意,就能收获不小。况且,这些皇族之人颇为富有,对灵石看管也不想普通人那么严格,这次就割他们的肉了。”陈云生直接定下来这件事情。

    “好,只是不知师叔有什么具体的想法?”

    金芙蓉感到一种从没有过的安全感,有人取代了她之前的位置,而这个人极为强悍,无论修为还是心智,这令她轻松了不少。

    “情报,我们需要情报。”

    陈云生看来看自己的两个徒弟,两人脸上的纯善令他有些担忧。

    “小芸,小虎,给你们一个任务,去调查夜奕城主的灵石存放在什么地方。”

    陈云生的语气中带着一个毋庸置疑的坚决,虽然易氏兄妹对此事腹诽颇多,也不便说什么,只能垂头称喏。

    薛离拍了拍易小虎的肩膀,低声劝慰两句。在他眼中,易小虎过于和善,很像多年前刚刚加入鲲鹏的自己。

    陈云生看了看两个徒弟垂头丧气的表情,心中一软,说道:“你二人不必如此丧气。天道晦涩难明,内心纯善之人必然早夭。你们在岛上待的时间太久了,需要去人间历练一下。这样吧,我再派一名鲲鹏帮众随你们一同前往。”

    他的目光看向金芙蓉,女子闪电般领会陈云生的意思,吩咐道:“王茂,你随易氏兄妹一起前往。干了这么多年,怎么做不用我教了你吧。”

    王茂微笑的点点头。

    “这里距离夜奕有多远的距离?”陈云生在桌子上放了一个茶盏。

    “夜熠在我们的西北方,大约五百里的样子。”金芙蓉说道。

    陈云生又在桌上放了一个茶盏,两者之间的距离有二尺长。

    “鲲鹏停在二百五十里的地方,这样接应起来更容易些。芙蓉,薛离,你们两个随我一起去夜熠,其他人都在船上候命。”

    陈云生指着两盏茶碗之间的位置,开始分派。对于这个结果,金芙蓉没有任何异议,毕竟夜奕不是小渔村,不是小城镇。人多反而容易暴露他们的行踪,她清楚自己这些兄弟修为太低,恐怕打起来很难派上用场。

    自从目睹了陈云生施法之后,金芙蓉便有了一种强烈的欲望要提升自己的修为。隐约间她把自己依然当做天穹派的一员,将陈云生看做自己的长辈。

    安排完一切,陈云生眯着眼睛,看着舷窗外忽明忽暗的云影。

    在忘忧岛上,他已经将天穹派和司天阁以及修罗门的战例分析了无数次,推衍了无数次,他不得不承认,即使面对修罗门的时候,天穹派仍然有胜利的机会,虽然是那么渺茫。可是奇迹没有发生。

    青洲大陆上发生的无数惨烈的战役时常涌现在他胸中,那么多精巧无比的机锋和计谋,令陈云生的想法霍然开朗。日后对司天阁的战斗一定不是一对一的,规模很大,有很修士参与,早在十年前他就有目的的开始研究那些惨烈的战役。

    推衍是一件他常做的事情,无比强大的元神可以令他轻易的模拟出双发战力的变化。闭关时候,有一场旷日持久的战斗曾经花了他一个月时间才推衍完成。其中每条分支,每种可能,事无巨细,全部分析过一遍。

    虽然代价不小,可收获却不少,对于国与国之间的战役,他有了更深层次的认识。明白了大规模战役如同一个精密的法阵,各个部分相互协同,各司其职,相互配合。

    例如在战阵中,不同修为的修士如何分配。不同道法的修士如何分配。各营之间如何协同。战争中损耗的法器如何补给。受伤的修士怎么治疗。都是一些细小,却缺一不可的问题。

    陈云生从一阵长久的回忆中回过神来,却发现易小芸仍然垂首伫立在墙角,默默不语,安静的如同一株花树。

    “你还留在这里干什么?”陈云生明知故问,对于自家这位徒弟的固执他深感头疼,暗想自己当年可没有这么不上道,否则以飞云子的乖张,他早就被赶下山去了。

    “师父,我有一事不明,想要请教。”易小芸轻声说,语气中透着些许委屈。

    “晕”,陈云生有些郁闷,“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他心中念叨,每次女子这样总伴随着一场长篇大论的思辩,他都有些怕了。

    “你想问什么?”

    陈云生面无表情地说道。他保持着为人师所特有的严肃和认真。

    “你为什么要同意劫掠,你又如何判断对方是否为富不仁,难道为富不仁便要由你来代为惩罚,难道因为他们为富不仁就可以心安理得的劫掠吗?难道这就是天道吗?”易小芸单刀直入,没有丝毫余地,五个问题刀刀见血。

    陈云生想了一会,平静地说道:“五个问题我都无法回答你。如果我不同意劫掠,我们回太白峰的时间就会耽搁,有些人不得不分别,有时事情不得不推迟。你也知道,我等了很多年,不想再耽误哪怕一刻。”

    “你看看天道,你看得清楚吗?”陈云生指着窗外的天空,此时万里无云,烟波浩渺,一派碧空如洗,端的令人心胸开阔。

    “天空如此晴朗却没写半个字,天道根本就不是让人看明白的。我有我的行为准则,有敬畏的古神,有守护的亲人,这就是我的天道。只要不出那条线,一切皆可为,可一旦过了那条线,一切皆不可为。有了这些,何必去在乎那原本就看不懂的天道呢?”陈云生说的很慢,却很认真。

    第三章 不夜之城

    易小芸脸上的疑问化开了,她似乎明白了什么,却又不完全明白。这种表情在她脸上沉淀了一会,女子终于问出另外一个问题。

    “你的那条线是什么?”

    “你跟了我这么久,应该知道在我心中那条淡淡的线是什么。”陈云生摸着鲲鹏号厚重的木板,悠悠说道。

    “那我的呢?”易小芸焦急地问道,她第一次迷失在修行的世界中,找到自己的道,这对她来说并不轻松。

    “人想太多,是虚妄,只做不想,又会迷惘。你想知道自己的道,那就去做。我把你引入道门,以后的修行就要靠你自己。你是一个懂得思考的人,这样很好,总好过那些只知道安逸享乐,总幻想着一朝得道便睥睨天下的妄人。”

    陈云生眯着眼睛,略带笑意地看着自己的徒弟。他当年也是经历了无数生死才渐渐感觉到内心的那条线。

    多年之前,太白峰一场血战之后,陈云生完成了内心的坚守。他此时的内心更加强大,性格变得更加洒脱,更加淡然,却更加专注。他清楚的知道自己要什么,更知道怎么做才能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