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断肠则只有震撼,他对老大的霹雳手段震撼的同时,还有一些后怕,当时自己是多么愚蠢,想要去抢这样的人。对陈云生也越发的崇拜,杀戮在他的盗寇生涯中此起彼伏,到处都是,就连一个做事不随心意的小厮也可能死在他的手下。即使陈云生一转眼杀了一百多人,他也不会为此感到不适。

    易小虎走到陈云生的面前,轻轻扶起了瘫软在地了姐姐,慢慢说道:“师父,如果想要重新恢复天穹派的荣光,需要大量的人手。那些曾经的殿宇和建筑需要人来修建。即使恢复灵脉矿坑也需要人。不如让他们服徭役以赎罪。”

    他又来那群瑟瑟颤抖的人面前,说道:“你们愿意这么做吗?”

    沉默了一会,几乎所有人同意这种惩罚,即使他们发出的同意声如同暮秋的蝉鸣。陈云生看了看易小虎,无力地说道:“好吧,黑断肠,你来负责训诫他们。”

    黑断肠眼中骤然升起了一种荣誉感,“老大请放心。”

    看着满地的血腥,他摇了摇头,这并不是他想要的,却常常难以抑制识海中的那条黑色的长河。“把这里洗刷干净吧。”陈云生对那群人说道。

    他走向前方的通向山门的路。薛离和易小芸已经恢复过来,两人跟在后面,曹三和易小虎走在金芙蓉的身后。

    沿着一条蜿蜒的石板路,陈云生来到了一片歪七扭八的建筑前面。他指着这里这片建筑说道:“这里原本是一片开阔地,是师伯谷思勤休息的地方,叫做紫云阁。”

    继续向前走,一行人又来到了一处地势较高的所在,看着满地的荒草,陈云生叹了口气,“这里是斗技场,天穹派修士们演武论道的所在。”

    薛离看着无数的荒草,以及地上铿锵的刀剑痕迹,仿佛又回到了当年那个杀气凌厉的斗技场。

    再往上走就没路了,一行人各起遁光,穿过了无数荒草和古木。在一座小山峰顶,陈云生停下遁光。

    “这里就是天星书阁。”

    他声音中多了一丝抖动,天星阁,这个他浸淫了无数个日夜的地方,那里的孤灯,那里的墨香,以及挚友的声音,都如同斧凿刀刻一般留在他的识海之中。而现在,除了树木便是荒草。透着无限地凄凉。

    易小芸虽然没有见过当年天穹派的盛况,可从师父动容的话语中感到了一种辉煌。她仿佛看到一座七层的高塔,以及络绎不绝的修士往来期间。

    陈云生在天星阁停留了较长的时间,便向更高的山峰飞去。他们停在一处开阔地上,无数流云在脚下翻涌,此地能够一览众山小。

    “这里是排云殿,天穹派最大的殿宇所在,也是天穹派弟子上早课的地方。”陈云生心中的落寞已经不多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崭新的期冀。

    “是时候恢复这里的荣光,我已经不能等待了。”陈云生的手微微颤抖。

    “当年此地一共有多少人一起望气论道?”易小芸望着这片开阔的山地问道。

    “天穹派有正式弟子一千三百余名,除去闭关的人,每次晨课总有一千两百人左右。”陈云生语气中透着一股子激动。

    “那真是一个大场面。”易小芸脑中出现了一个千人望气的场面。

    “前方路还很长,想要恢复那些精心建造的建筑,可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用来建造殿宇的砖石和土木想必都不是凡俗之物。当年天穹的创派之人不知花了多少心思在上面。”曹三唏嘘道。

    “走吧,随我去最后一个地方。”陈云生指着前方云和山的彼端。

    “哪里?”金芙蓉问道。

    “静默之地。”陈云生淡淡地说道。

    ……

    这是一个小山谷,四周的松柏长的特别浓密,地上没有荒草,只有裸露在外的岩石。这些暗红色的岩石表面光滑,仿佛经过了万载的精细雕琢一般。不时有斜风从林间穿过,发出一阵低沉的呜鸣。

    所有人都肃立于一面长满常春藤的墙壁前,谁也不知道为何暮冬时节会看到这种不喜寒冷的植物。这里的常春藤生长的格外茂盛,硕大的五指形叶片迎风轻摆,金色的叶片边缘仿佛在对众人微笑。

    “我回来了。”

    陈云生跪倒在墙壁前,笔直的身躯弯的如同一柄长弓,浑浊的泪水从他沧桑的面容上滑落。

    “二十年了,师兄,师姐,你们还好吗?这里冷吗?”

    陈云生的身体颤抖的如同秋天的枯叶。

    “云生无能,没法留下哪怕一丝能够挂念的东西。”

    陈云生的声音由于激动,显得有些支离破碎。

    “请师兄和师姐放心,思寒我一定会找到,即使找遍六洲,踏破不毛之地。”

    薛离颓然跪倒,面对这场令人心碎的祭奠,心中充满了愧疚和无奈。如果可以选择,他宁愿那天失踪的是自己,而叶思寒平安来到白虎神坛。可惜世间没有如果,他只有默默地流泪,追忆和师父、师伯一同度过的美好时光。

    “那些卑鄙的人依然在世间逍遥,不过请放心,我会用他们污浊的鲜血来祭奠你们。安息吧,埋在这座山峰的幽灵们。”

    第二十四章 胡琴为谁鸣

    不知是陈云生的话感动了山间的风,还是死去的人真的在天有灵,四处传来更加悲切的呜鸣,声声啼血,婉转清亮。

    易小芸突然感到原本高高在上的师父变成了一个普通人,那张年轻的面容之下,掩盖着一颗饱经沧桑的心。她甚至有些怜惜这样一个心中布满伤痛的人,他每说一句话仿佛都在忍受着内心伤口煎熬。

    “他是一个普通人,他有权做一个普通人。他是一个真实的人,有血有肉,有爱有恨。他好可怜。”易小芸喃喃说道。

    这时一只手在她的肩头拍了拍,少女转身,看到曹三明亮的双眸,“不要觉得他可怜。伤痛只是人生的一部分,谁都要经受。他只不过过早的经历了这些。”

    面对一个突然说出如此富有哲理的话的不羁浪子,易小芸感到有点愕然,愣愣地望着对方,喃喃道:“你没病吧。”

    此时山间传来依依呀呀地胡琴声,拉琴的人手法不怎么纯熟,却透着一股悲凉。仿佛已经看透了天地万物,看透了轮回往生。胡琴声的穿透力极强,就连山风的呼啸声也无法掩盖一丝一毫。

    “走吧。”

    陈云生拭干脸上的泪水,没去理会那胡琴声,而是带着众人循来路回山。一行人到了山口处落下遁光,顺着曲折的山路走向那片简陋的建筑。

    前方经过一个转弯处,在一块石头上,坐着一个须发苍白的老人。老人穿着一件破旧的长袍,身体佝偻,手中拿着一把磨得发亮的胡琴,依依呀呀地拉着。

    再蠢的人也知道,即使一个身强力壮的小伙子,在没有人帮助的情况下,也无法登临到这个高度,更遑论一个衣履破烂的老者。陈云生没有心情去弄清楚其中隐藏的秘密,他并不打算招惹这个老人。

    不过老人似乎没有放过他的意思,他哆里哆嗦地放下胡琴,睁开一双老眼看着一个渐渐经过自己的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