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前辈赐名。”陈云生恭敬地说道。

    “前辈不敢当了,狻猊族,威煌。”老者傲然说道。

    陈云生心念一凛,原来此人就是那个狮族的掌门人,无怪乎气场如此强大。这时候远处的山壁上一阵窸窣声响起,血狮从自己“拍”出来的轮廓中爬了出来,一头灰土,灰溜溜地来到威煌面前,大气也不敢出,小声说道:“族长威猛,我知错了。”

    威煌哼了一声,冷声骂道:“吃里扒外的东西,赶紧滚回去吧。”

    虽然被骂,血狮脸上却异常的轻松,如释重负般长出一口气,一溜烟消失在断头谷嶙峋的碎石之间。

    “我们可以离开了吗?谷外的一些随从等久了恐怕会急。”陈云生道。

    “自然可以,当然如果你愿意在断头谷多待几天我也不介意。”威煌负手说道。

    陈云生心中急迫,当即再次施礼,放出穿云舟,带着一行人飞也似地消失在断魂谷上空。威煌看着渐渐变成小点的穿云舟,轻轻点了点头,不知道是对陈云生的肯定,还是对这笔交易的满意,亦或是兼而有之。

    ……

    来到鲲鹏上,陈云生的鼻子差点气歪了,只见龙渊好端端地坐在一张太师椅上,身前放着一些沁着冰的葡萄,正一粒粒地放入口中,同时端详着四周的流云,看样子要多惬意有多惬意。

    此时乐翔薛离等人围了上来,正待发问。陈云生挥手示意乐翔等人不要追问,一个人来到龙渊面前,冷冷说道:“我平生不喜强迫别人,却最恨临阵脱逃之人,我可以不怪你弃我而去,毕竟我们不是兄弟。我所不解的是,为何你还能死乞白赖地回到鲲鹏,莫非你认为我会忘掉昨晚发生的事情吗?”

    龙渊打个哈哈,道:“老弟莫急,我本想出去帮你诱敌,不过看到有人已经放了火,没事可做就先行回来了。你可千万不要误解。况且我早回来也为了将你平安的事情告诉了乐翔和薛离,省的他们担忧你。”

    陈云生嘿嘿冷笑道:“这么说你还算是功臣喽?”

    “功臣不敢说。不过昨晚放火的那位绝对给力,一个火球居然轰开一个山头,恐怕老弟你也不具有这个实力吧。”龙渊顾左右而言他道。

    陈云生盯着他的眼睛,说道:“接下来阁下有什么打算恕在下就不奉陪了,请便吧。”

    面对陈云生的逐客令,龙渊眨眨眼睛,仿佛没有听到一般,道:“想我龙渊出身草根,就是一个屌丝之人,初入仙门就被师父欺骗,然后又陷入幻境。侥幸从幻境出来,又被迫加入修罗门,可谓一生颠沛流离,既无亲人,也无朋友,说实话你陈云生绝对算得上我的一个朋友。为朋友两肋插刀是我龙渊毕生的乐趣所在,今日不帮你救出相好的,我便不离开你,你看如何?”说到动情之处,龙渊那一双妩媚的眸子居然蒙上一层雾气,着实惹人怜爱。

    陈云生轻叹一声,不再说话,遇到龙渊这种形如狗皮膏药般的人物,他倒是没有什么办法了。转身拖着疲惫的身躯离开,毕竟折腾了一晚上,斗智斗勇,精神高度集中,身体都快散架了。

    回到休息的船室,乐翔等人跟了进来。薛离早就憋了一肚子话,看到陈云生坐定,便说道:“师叔,说说昨晚的事情,看到那团火焰,我们还以为你遇险了呢。”

    陈云生盯着他,道:“如果你真的认为我有危险,会转头撤走吗?恐怕不会吧。”

    这句话问的有些问题,如果薛离说会,那便拂了陈云生的情义,如果说不会,又明摆着自己之前说的话都是假话。不过陈云生和薛离之间早就超出了普通师叔和徒侄之间的关系,说白了亦师亦友,这般直接的言语也不算什么。

    “这件事情还多亏了乐翔和明兰师姐持见坚决,否则结果真的不堪设想。”薛离脸色微红地说道。

    陈云生轻轻叹了口气,道:“他们两人都是足智多谋之辈,却不是冲锋陷阵之人。而你则是天穹派日后的脊梁,会托起门派的一片天,我希望你向乐翔和明兰多多请教。也许有一天我们都会死去,在那之前你要学会独立思考,切忌急躁,明白吗?”

    薛离感到陈云生话语中的萧索,不由得抬头盯着他深邃的眼眸,道:“师叔在说什么?我向他们请教便是了,可是你寿元还长久,怎么会死去?”

    陈云生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自从他见过那个叫做墨眉的女子,听到王三关于天空中三颗血星的所谓危言耸听之语,以及那个埋藏在内心的恐怖面具男,便时常萌生一种紧迫感。急于将天穹发展派壮大,急于提升自己的修为,更急于看到麾下一批年轻修士茁长成长,薛离便是他心中寄予期待之人。仿佛那股力量强大到想要凭借一己之力来对抗是不可能的。

    “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乐翔将陈云生的沉思打断。

    “我打算分头行动,你们先去金沙国探路,而我去万魂谷,超度完亡灵之后在和你们碰头。”陈云生说道。

    平素很少在议事的时候发言的白木容此时破天荒地说道:“也许等你回来之后,柳晓山已经嫁为人妇了。”

    陈云生脸色微变,沉默了好一阵才喃喃说道:“万魂谷的阴魂们等了数万年,多等一刻对他们来说皆是不可承受之重。我不是个高尚的人,我认为就算即刻去了金沙国,想要见到柳晓山也不容易。还不如各司其职,分头并进来的快一些,利用我去万魂谷这段时间,你们可以尽快了解城中的局势,待我回来再图进取。”

    此语一出,就连陈云生自己也为他的理智而惊异,难道晓山在自己心中竟然变得如此微不足道?如果不重要,自己不远万里来到这里又为了什么?

    想到这里,陈云生不由得打个寒战,他心底最真实的想法变得模糊起来,越接近那个人就越怕,他不是个怯懦的人,可是当一份情感积蓄了二十多年,期间经历了无数生死,就会变得炽烈如酒,黏稠似油,又苦似黄连,说不清,道不明,百转千回,却又含着一丝怯意。盼望,等候,彷徨,猜忌等诸多情愫汇集于一起竟然让他不敢即刻登门求见,这又是怎样一番力量。

    第三十二章 不放,不服,不走

    穿云舟飞在百万群山之上,宛如一道流星。

    天鹅绒的夜空深蓝的让人有些心悸,陈云生安静在坐在舟头,看着那些闪闪发光的星斗发呆。心思沉静的如同一摊死水,不动,不流,那一刻他什么也没有想,却好似什么都在思考。

    “你的心真让人难以捉摸。”白木容在一旁说道,女子体态轻盈地坐在船舷上,双腿一飘一荡于半空中,宛如一个灵动的精灵。

    “是吗?你哪里不明白,我可以说给你听。”陈云生头也不回地说道。

    女子乌黑柔软的长发飘在风中,宛如一条黑色的缎带,她轻轻哼了一声,道:“反正就是不明白,懒得说了。”

    “难道你觉得那些亡灵不值得救吗?”陈云生问道。

    “当然不是。只是觉得既然喜欢一个人,无论做什么都应该率先考虑那个人,柳晓山尚困于危难之中,你却优哉游哉地满世界助人为乐,我真心搞不懂。”白木如摇了摇头,呆呆地望着自己的衣角。

    “我……”陈云生沉吟了片刻,道:“你知道有时候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东西,包括人与人之间的感觉。那些美好的东西依旧在那里,如果不触碰,不增不减。可是二十五年之后,我承认我怕了,我害怕她变得陌生,我害怕自己不知道说些什么,我害怕她会失望。我曾经是一个单纯的人,但是现在复杂的如同一块掺杂了石墨的水晶,那一丝一缕的黑线贯穿了我的识海。每次闭上眼,那条奔涌如龙的黑色长河便轰隆隆地扑面而来,奔腾而去,荒原上枯草密布,大海上浊浪滔天,天空中有一轮白的像纸的太阳。我承认,我怕了。”

    “难道你见我的时候没有怕吗?”白木如盯着陈云生问道,可是她的目光变得逐渐冷了下来,陈云生的答案非常令她失望,她看到对方轻轻摇了摇头。

    “难道我就如此不济,连让你害怕的资格也没有。”白木如不再矜持,直截了当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目光锐利的如同两柄剑,直抵陈云生内心最深处。

    看着白木如薄怒的面容,陈云生心中变得湿漉漉的,他默默说道:“你万里挑一,是一个绝佳的女子。然而我的心只有巴掌大小,只能放下一个女子,那便是柳晓山,跟着我,只会令你苦痛,不如放手。”

    白木如哼了一声,脸上变得欺霜赛雪,冷冷道:“我不放,我不服,我不走,看你能怎样。”

    看着女子骄傲,神伤,斗志昂扬的样子,陈云生突然有一丝冲动想要将她揽入怀中,但是身体却如同灌了铅般沉重,一双手抬起,又缓缓放下,喃喃道:“随便你了,修士也不是非要有一个伴儿不可。”

    “当然,陈老弟若是厌倦了天下矫情的俗粉,在下倒是愿意陪你同游天下。”龙渊不知从哪找来一柄洒金的折扇,一步三摇,如同纨绔子弟的样子,配上连女人都羡慕的绝世妖颜,风华当真不逊于白木容。

    陈云生微微蹙眉,那个狗皮膏药式的人物当真甩不脱了,居然自告奋勇地要跟着他一起去万魂谷超度亡灵。陈云生也想弄清楚他到底打的什么主意,为何当初将自己引到万魂谷,为何又不明不白地跟着自己,所以也就没怎么反对。

    这次去万魂谷,只带了两个沧澜卫,白木如以及龙渊,刚才这个妖娆之人在船舱中小憩,陈云生才有了和白木如单独相处的时间。

    盯着那妖娆的容颜,陈云生认真地说道:“就算世间的女子死绝,我都不会考虑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