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之青英俊的面颊上多了一缕愁容,这样的表情在他身上极难看到,“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能确定。毕竟有很多人在冲击最后一道关卡的时候前功尽弃。”

    “我们要不要提前准备一下?”灰风声音显得有些急促。

    罗之青摇了摇头,略带凄凉地说道:“这些年恶狼谷每月都有战斗,还用得着准备吗?也没什么好准备的。”

    灰风不甘心道:“要不要给天穹派知会一下,虽然他们掌门在金沙,可那诸葛靖宇也和少主有旧啊。”

    罗之青嗤笑了一声,道:“灰风,你什么时候变得这般瞻前顾后,谨小慎微。那陈云生纠集门派中的主力去了金沙,留在太白峰的都是老弱之辈,他们守城可以,出战就不行了。况且他们还要分兵去驻守天禄门,已经自顾不暇了。这件事情我们自己应付。”

    灰风重重叹了口气,眼望恶狼谷的方向,满脸都是悲愤。

    罗之青心有不忍,劝慰道:“我知道这些年我们战斗的极为艰辛,可比起天穹派却好多了。他们被一把火焚了之后,历经二十多载不也重新屹立起来了吗?放心,就算恶狼谷被夷平,狼族也不会灭亡。”

    灰风点头道:“狼族不死!”

    ……

    张明远将手中的空酒坛丢在门后,他今天喝光了所有的存货。看着堆积如山的空酒瓶,他颇为不忿地大声骂道:“都他娘的一个月了,还不让出谷,当真把人闷死了。”

    在一旁伺候的徒弟张立峰小声劝慰道:“师父,您老就忍上一忍,有道是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听说师尊他老人家正在关键时期,等他进阶之后不就一切都正常了吗?他可是要进阶天仙啊!乖乖不得了,我什么时候才能筑基啊。”

    张明远瞪了他一眼说道:“我说你个废物,三十年前就练气,现在还在练气,你不是擅长炼丹吗?练出来一炉筑基丹,把自己提升到筑基修为啊,到时候别让老子白发人送黑发人。”

    张立峰被师父戳到痛楚,半天说不出话来,他修行了五十多年,尚在练气后期晃荡,如果不能筑基的话,那多则一百二三十年就会命陨,和寻常人差别并不大,也就白白在听风谷挨累这么多年了。

    黄观在一旁听得不忍心,主要是他已经在前些年筑基成功,和张立峰关系又很融洽,便为好友宽心道:“师弟莫慌,等师尊进阶天仙,一定会全门大庆,到时候定然有好丹药赏赐,上次冯宽那小子就是吃了一粒增元散后进阶筑基的。”

    张立峰脸上的愁苦尽皆散去,他本是一个乐观之人,当下点头说道:“这次一定是我了,老子在这里卖苦力数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他还没说完,脑袋上便被张明远狠狠敲了一下,道:“在师父面前还敢老子长老子短,信不信一拳把你屎打出来。”

    张立峰连连点头表示相信。

    张明远有些郁闷地盯着洞外的天空,那道光柱从这个角度看颇为宏大,光柱的表面涌动着无数真言,看起来极为神圣。

    他悠然说道:“我就奇怪了,难道每个人进阶天仙都会弄出这么大的动静?若没有这般动静,想必我们也不用枕戈待旦地守护在这里。哎,不过老祖进阶天仙对于我等来说真的未必是好事。”

    黄观看到师父神色有异,便问道:“师父,何出此言啊?”

    张明远叹了口气道:“这些年谷内年轻一批的修士崛起,筑基和金丹修士越来越多,还有几位师兄进阶元婴。随着实力的增强,掌门的野心也越来越大。谷内充斥着一股舍我其谁的王霸之气,仿佛听风谷真的就是天穹山脉的霸主一般,看看那些新弟子眼中的光芒就让人生厌。相信日后征伐的日子少不了,你师弟虽然尚未筑基,兴许也是一件好事,可以因为修为低微而免去战祸。”

    此时无论是黄观还是张立峰都露出些许的愁容,虽然修士修的是飞天遁地之道,可没有哪个人生来就喜欢杀戮的,更多人喜欢平静而安详的日子。

    ……

    回到营盘只有,陈云生没有向任何人提起这件事情,一头扎进自己的房间开始修行。这三天的时间里,金灵和他形影不离,仿佛这猴子也知道最后一战临近了。两人仿佛又回到了太白峰的日子,三日昼夜修行,陈云生感觉自己金丹中期巅峰的状态逐渐稳定了下来。体内的经脉无论从宽度或是坚韧程度都上了一个台阶。经脉中流淌着汨汨的灵元,仿佛水银一般黏稠,速度却可快可慢。随同他修为提升的还有金灵聚气术,也就是飞云子口中的敛气诀。

    这种陈云生初入道便习练的道法终于从七层过渡到了八层。不禁周身的金灵气可以随意释放,并且化形,天玄霸气加身的状态下,他的速度和身体的坚韧程度也有了不小的提升,就连金灵盘丝手射出的金灵丝光泽也更加明亮起来。

    三天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当众人聚拢在一起的时候,陈云生很明显感到所有人心中的忧虑。他心中满是感动,本来是自己的事情,现在却成了所有人的事情,这些人都是真正关心自己的人。想想自己的过往,他不由得唏嘘,从一个失去亲人的孤儿,到有成百上千的人关注或关心自己,这中蜕变是让人欣喜的。

    当一众人到了四方台的时候才发现擂台的地点发生了变化。原本擂台在四方台的中心,而此时移到了偏北数里的地方。擂台简单的用黄色的绒绳圈了起来,大小和原本的相当,四周没有看台,也没有遮蔽伤害的法阵。看起来擂台的组织者已经放弃将原本的大坑填平。

    四周的看客们明显减少,见识过那日飞云子和天痕的旷世之战后,仍没有离去的只有修为上些档次的世家中人。那些小老百姓早就套车打道回府,犯不上为了看热闹丢了性命,况且他们也看够了,有人说朝闻道夕死可矣,这些人经过这场擂台的震撼教育,对于世间之事的看法也转变了很多,很多人能轻言生死,仿佛自己的生命也随着这些修行者延伸了不少。

    银沙、金沙,还有龙川三方都没有下飞舟,而是在天空观战,这个角度是最好的,并且可以随时躲避危险。天空中多了三艘巨大的飞舟,今日龙川所有人都坐在李铁嘴的龙首艨艟之上,闪着金光的船舷上黑压压地站了一排人。

    第一百七十四章 残阳中晨星

    年轻的擂官站在一片小舢板上,飘飘悠悠浮在擂台的上空,高声断喝道:“上场龙川获胜,请龙川修士登台。”

    声音落下不久,只见从银沙的飞舟之中飘飘然飞来一个老人,鹤发童颜,银簪束发,额头有一点暗淡的白点,他身穿八卦仙衣,周身上下仿佛带着一股仙气。

    年轻修士愣了愣,道:“仙长,这战是龙川修士先登台,你这是何意?”

    晨星子笑道:“没关系,无论那边是谁登台,银沙一方登台的都是我,这样没有什么不公平。”

    既然银沙一方都不追击,那年轻的擂官更懒得管,单手指向龙首艨艟,大声喊道:“请龙川的修士登场。”

    陈云生四处观看,却没有看到洛残阳的影子,心中难免惴惴不安。这时年轻擂官再次催促龙川一方登台,几个年轻修士都有些坐不住,薛离双手紧握,口中不断叹气。在他心中,此时谁登台都是一个败字。

    当年轻擂官喊到第三次的时候,从众人脚下传来一声若远若近的呼啸,“我在这里。”

    众人低头去看,原来一个身穿破衣的瘦削男子懒散地站在地上擂台的中央,按照规矩,这样也算登台。年轻擂官按落尘埃,晨星子也一个转身落在地上,仔细端详自己的对手去了。

    薛离有些不解地问道:“师叔,这人是谁?我怎么不知道天穹派还有这一号人物?”

    陈云生苦笑着摇头道:“师叔也不知道。老实看着吧,虽然这是我的擂台,可很多事情我也一头雾水。”

    李铁嘴瞟了他一眼,插言道:“天玄门的剧本还真是复杂,如同盒子中的糖果,你永远不知道下一颗是什么味道。”

    乐翔点了点头,道:“终于听到一句正解了,希望这个人如同王老前辈一般给力。”

    晨星子看罢多时,脸上露出一丝难以置信的神情,他迟疑道:“你是天玄门的鬼神子?”

    洛残阳耸了耸肩,道:“没想到三百年过去,居然还有人认识我这个原本已经死了的人,我是应该高兴呢,还是应该高兴。”

    晨星子脸上的表情极不自然起来,他结巴道:“天玄门三百年前就已经衰败了,没想到天玄七子却轮番登场,一个小小的明月台居然来了三个,这令老夫意想不到。”

    洛残阳撇了撇嘴,不屑道:“晨星,你想不到的事情还多着呢,在我面前别老夫老夫的,你也比我老不了多少。”

    晨星子脸上露出一丝久违的笑意,道:“说实话,虽然你我是同时代的人,却从来没有交过手,拜明月台所赐,真想领教一下天玄门老六那一鞭鬼神惊的本事。”

    洛残阳咧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道:“鬼神惊比不了晨星陨落来的拉风,只不过这擂台过于狭小,我担心收不住伤到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