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宫外围只有一支巡逻队,每天午时之后开始巡视,一直持续到子时,这些战修巡视的范围极为固定,以至于左坷有种想法,就算他们潜入星宫的营地也不会有人察觉。除了这队战修之外,他们三个人再也没有见过任何星宫的战修,所以右坷和左坷都十分好奇,数十万的修士到底龟缩在营地中做什么。

    这一天子时已过,看到那队修士缓缓地向营地飞去,右坷低声对上官依云说道:“师父,我们总这样蹲点下去也不是办法,斥候不是这样做的。我想潜入他们的营地看看能不能探听出一些有用的消息来。”

    上官依云原本不想多事,但是看到星宫龟缩在营地之中数月之多,心中也满是疑窦,听到右坷的建议,心中一动,说道:“为师也想看看他们到底在做些什么,我们就趁着月色潜入营地吧。”

    三个人商量完毕之后,化身三团黑影潜入茫茫的夜色之中。上官依云有地仙五品的修为,外加上太虚宫玄门正统的修行功法,到了他这个级别,通常都有超越级别本身的手段。这也是他敢于夜探敌营的重要原因。

    从三个人潜入的山口到飓风海岸不过一百多里的距离,师徒三人不过用了一炷香的功夫就已经可以看到那密密匝匝的星宫营地了。在营地中央,矗立着一个白色的建筑。建筑呈一个竖着立着的圆环,一道道暗紫色的闪电在圆环之间穿梭往来,看样子这就是星宫用来传送修士的长距离传送法阵。

    左坷说道:“师父,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啊,这里也太安静了,总该有点站岗的修士吧。”

    上官依云也觉得有些问题,此时右坷小声说道:“师父,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不如我们去轰掉他们的传送法阵。”

    上官依云眼睛一亮,这毫无疑问是一个创举,如果将对方的传送阵摧毁掉,就算他们三个人无法出去,此生也无憾也!他反复思索之间,月亮已经上升到了中天。惨淡的月光将营地照得一片雪白,仿佛刚刚下过一场初雪。

    上官依云不是一个贪生怕死的修士,在太虚宫,从来没有这种修士。他终于做出了最后的决定,去毁掉那个传送法阵。三个人如同鬼魅一般接近那个巨大的环形建筑,五十丈内,上官依云很有把握毁掉那个传送阵。

    第三十五章 月夜惊魂

    就当上官依云即将接近那座高耸的法阵之时,一个声音仿佛就在他耳边响起,“擅入星宫营地者死!”

    三个人的身子戛然而止,元婴的修为让他们没有惊慌失措,上官依云最为冷静,他放出神念,仔细探查着四周的情形,终于在自己左前方二十丈远的树丛中发现了一个身材高大的修士。之前之所以忽视了这个人的存在是因为对方身上的灵气波动过于的虚弱。

    按照这种级别的波动,对方最多就是一名炼气初期的修士而已。上官依云当然不会傻到认为对方只有这个修为,他认定对手一定使用了某种隐藏修为的手法。

    那个影子一般的人从草丛之中站起来,被树影挡住面容,什么也看不清楚。那个人声音干涩,仿佛砂纸在岩石上打磨,“汝等可知罪?”

    上官依云盯着那个人的影子,一道白练悬挂在身旁,轻轻地震动着。他不想在距离成功这么近的地方放弃,只要他愿意,他甚至可以在三息之内毁掉那个腾挪法阵。

    对面阴影中的人再次问道:“汝等可知罪?”

    上官依云突然有种奇怪的恐惧感,仿佛这声音并不是来自于一个人,而是来自于一尊石像。只有死物才能发出如此死气沉沉的声音。

    他不想和对方废话,也许对手就是在拖延时间。他双指向前,飞剑破空而出,速度极快,生息皆无,能做到这点的人不多。此时一阵风起,树影晃动,月光照进了阴影之中,白色的面具出现在上官依云眼中。他宰相收剑已经来不及了。

    白色面具,一袭紧身的银色长袍,一股阴冷的气息,这一切加在一起让上官依云想起了一个恐怖的名字,神使以太阴。难道他今夜居然遇到了神使以太阴?这个距离光明神最近的神祇一员怎么会亲自守夜?

    上官依云没有思考明白,以太阴便出手了。一道白光从他两指之间射出,贯穿了那柄飞剑。白光和飞剑相互交错的瞬间,上官依云感到一股极其强烈的灼烧感涌上心头,仿佛心中有一把火焰不断炙烤着自己。

    自己的本命飞剑在一息的时间中土崩瓦解,洒落了一滴银色的光粉。上官依云的额头被那道光柱击中,打出了一个中空的窟窿,他双眼上翻,眼白布满了整个眼睛,看起来极为的恐怖。

    “师父!”右坷声色俱厉地吼道,也不在乎被谁听到。

    上官依云在一招之内便被人灭杀了,这等震撼的场面让左坷和右坷呆愣在原地,甚至忘了反抗。看着呆若木鸡的两个人,以太阴阴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汝等可知罪?”

    左坷被一股极端的恐惧包围,他仰起头,仿佛看神一样看着以太阴,世界上还有这种力量存在,那不是神又是什么呢?他甚至怀疑自己的师尊,晨星子能否抵御那石破天惊的一击。

    随着上官依云的身体倾倒,左坷心里的防线彻底的决堤,他双腿一软,瘫倒在地。既然无法逃走,他就任凭对方杀死。反正抵抗也是多余的。

    右坷却圆睁着双目,手上掐着一道法诀,准备对以太阴出手。他不管对方是谁,师父死了,就算自己不能给对方造成伤害,也要试一试,否则就此去死会很不甘心的。

    以太阴再次问道:“汝等可知罪?”

    左坷眼中流出的泪水,高声说道:“我知罪。我知罪。”

    右坷死死地盯着他,用力在他的肋骨上踢了一脚,骂道:“软骨头,你这么怕死吗?师父被杀了,和他拼了,和我一起用内爆术。”

    右坷法诀打出,淡黄色的光芒从他的指尖荡漾开去,地面出现了宛如涟漪一般的波纹。以太阴睁开眼睛,冷冷地盯着右坷,手指缓慢地向前伸去,在寒风中一道炫光从他的指尖释放出。

    “天启神光!”

    精纯的能量在空气中形成了一个中空的“洞”,白色的光柱以匪夷所思的速度射向右坷,眼看着光柱就要击中右坷的脑袋,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一根晶莹剔透的水晶挡在右坷的身前。

    光柱击中了水晶,瞬间被其折射开来,那道白光变得不再纯洁,赤橙黄绿青蓝紫,五颜六色的光从水晶四周分裂开去,形成了无数道光弧。右坷傻傻地盯着眼前的奇景,居然忘记了自己身处险地。

    一个干瘦的老头从一旁的树丛中掠过,干枯的手宛如铁钳一般抓住了右坷的手腕,那人身体如同大雁一般掠过地面,另一只手抓住了左坷的后脖子。两个人被一个突然出现的老者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救了出来。老者的速度非常快,很快就离开星宫的营地。

    以太阴抬起白色的面具,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盯着天空中那一道遁光,口中喃喃说道:“分光锥!原来是守护者,久违了。”

    这时以太阴身后的黑影之中走出了一个被兜帽遮住脸面的高大男子,他低声说道:“神使大人要不要赶尽杀绝?”

    以太阴摇头道:“左司天,请做好明日开拔的准备。过了今晚,太虚宫便是我们的敌人。”

    “在光明神的面前,一切敌人都会土崩瓦解,一切黑暗都会被驱逐。”左司天附和道。

    ……

    这一夜的节气是小雪,过了今年的小雪,星宫和太虚宫之间便开始了绵长的拉锯战,战事的惨烈程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这也是为什么在后来的历史中,太虚宫被给予了极其崇高的评价和地位。在战争中,人们总是倾向于同情那些经历了艰苦卓绝的战斗,为了自己的信仰和坚持而不死不休的猛士,而忘记这场战事的结果。

    在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事中,星宫昭然若揭的意图并不是争论的点,但是战争的发端源自于哪方确是后世之人喋喋不休争论的焦点。有人说是太虚宫率先挑起了战争,但是更多的人则倾向于,来自太虚宫的上官依云和他的徒弟们越过雷池,率先攻击了星宫的营地,从而导致这场战斗的爆发。

    ……

    左坷和右坷不知道自己是如何那个老者拽着逃出星宫营地的。他们一路向北,穿越了黑石山脉,粗莽山脉,沿着圣水河谷,直奔太虚宫的总坛。除了狼狈,左坷心中还有深深的自责,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在那一刻变得如此懦弱。他并不怕死,但是在以太阴那绝对实力的威逼之下,他的内心垮了。

    右坷满脸怜悯地看着左坷,他没有对他发脾气,他知道面对以太阴是什么样的感觉。师父的死已经够让他痛彻心扉的了,他不能再失去师弟。一夜的奔波之后,老者将他们放在了一快略微平整的山地上,此时距离飓风海岸已经五六千里了。初冬的寒风撕扯着兄弟两人的衣袂,右坷跪在地上,向老人三拜九叩。

    一边磕头,一边哭泣,他从生下来开始,从来没有一天像今天一样流过这么多眼泪,似乎一天把一辈子的泪水都流干净了。老者安静地看着两个兄弟,直到他们止住了悲声。

    左坷啜泣道:“请老人家告知我们,那个带面具的人为什么那么厉害,只是一下,师父大人便被杀死。这世间真的有这么厉害的修士吗?”

    老人惨淡地说道:“他就是光明神的使者,神祇一族的一员,当然也是你们的对手。他被称作以太阴。不知道已经活了多久,不知道还要活多久,从某种程度上说,他们不是人,他们就是一个怪物。”

    “那道光芒好强悍!一击便击碎了师父的本命飞剑。”右坷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