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不参与各类应援活动,也不做数据,只安静写着自己的影评。但她文笔极好,逻辑也清晰,每部电影都精心截图,又总能发现影片中的小细节——大概两年前,容夏拍过一部电影,里面的小彩蛋最早就是从“顺遂”这里传开的,连微博上那些专业的影评大v都没发现。

    就连影评的发表时间都非常早,几乎在电影上映的当天就能发出。

    是很神秘又低调的粉丝,不常出现,但在粉圈里很有名。

    容夏与她并没有什么私下的联系,只是在早年还是小透明的时候,回复过几条她表示夸赞的私信。

    “顺遂”给他发的第一条私信只有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加油。

    那时容夏粉丝不多,每条私信都能看过来,也很亲切地回复了一句“谢谢”。

    再之后,就是关于萨摩耶的事情了。

    两人可以算是聊了很多年,但私信的内容除了简单的赞美和感谢,就只有一个又一个影评了。

    容夏恪守着偶像和粉丝之间的安全距离,从未多说过什么;“顺遂”也从来没有正面表达过对容夏的喜爱。

    她的感情好像都蕴藏在那一篇篇排版精美、内容丰富的影评中了。

    唯一一次差点逾矩,是因为容夏喝多了。

    那时容夏的某个角色被制片人的小侄子挤掉了,容夏年轻气盛,受不了这个气。那晚多喝了点酒,打开微博看到了“顺遂”发来的简短安慰,一下没忍住,抱怨了几句。

    私信发出去之后,容夏突然惊出一身冷汗。

    ……他这是在干什么?!

    手忙脚乱撤回消息后,容夏想着要不要发点什么掩盖过去。

    最后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他在忐忑中渐渐睡了过去。

    之后还短暂地戒了酒。

    好在“顺遂”那时并不在线,直到几天后才回复了一个问号。

    容夏心有余悸。

    但这件事,总算是这样揭过去了。

    手机顶端,网购软件跳出了消息,是提醒容夏及时付款的消息。

    他甩甩头,关掉微博的私聊界面,给萨摩耶买好了狗粮。

    ……但还是管不住手,又去看了一眼“顺遂”的微博。

    安安静静,没有《逃》的影评。

    容夏猜,她大概是脱粉了吧。

    说来也是,“顺遂”在追星方面看来并不狂热,也没有朋友,只靠着一篇篇影评维持热情是很难的。或许她不喜欢这部电影,或许她不想在浪费时间做这些不知道有没有用的事情。

    又或许,她只是单纯地不喜欢容夏了。

    有人喜欢,自然也会有人讨厌。这个圈子里,粉丝来来去去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这个道理容夏很明白,可心里还是有那么一点怅然。

    容夏抱着萨摩耶,看它瘫着四肢撒了会儿娇,之后拿着换洗衣服去浴室。

    出来时,手机屏幕上躺着来自段寒的未接来电和四条消息。

    【给你打电话,你没接到,是不是在和狗狗玩呀?我买了一瓶酒,想送给你,庆祝你今晚又拿了一个奖。】

    【有点等不及想见你,我现在来找你可以吗?】

    【……你们小区的安保太严格了,我进不来。】

    最后一条是一个小狗哭哭的表情。

    容夏盯着这几条消息看了一会儿。

    最后一条消息的发送时间是20分钟前。

    他斟酌了一会儿,给段寒回了电话。

    第11章 段寒又来了

    电话刚接起,容夏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那旁的人吸了吸鼻子。

    “……”容夏冷酷道,“不要跟我装可怜。”

    段寒笑着说:“冤枉。我怕车没电,就没开空调,外面确实冷。”

    说着说着他笑意更浓,先是恭喜容夏今晚又拿到了一座奖杯,又庆幸道:“说实话,我到现在都不太能习惯你这个大明星的身份——我开到半路才想起来,你没接电话会不会是因为去参加庆功宴,我心都凉了,觉得今晚肯定要扑空了。”

    容夏把手机开了免提丢在茶几上,自己则瘫在沙发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萨摩耶的尾巴,淡淡道:“今晚确实是有庆功宴,但我一直都不喜欢那种场合。”

    再者,连导演都不参加的庆功宴,男主角翘掉自然也不会有人说什么。这话他懒得再跟段寒解释,便闭了嘴。

    段寒还是笑,“外面真的很冷,我能上去坐坐吗?”

    “大晚上的,你来找我干什么?还是回去吧,万一被人看见不太好。”

    段寒沉默了几秒,低声说:“想你,想见你,就来了。我从地下车库上来可以吗?那里不会被人看到。”

    扬声器传出的声音听上去很遥远,一如他们曾经无疾而终的感情。

    大概是得了奖心情确实不错,容夏难得耐心又温柔地劝导了几句:“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还说这些干什么呢?”

    但段寒明显没那么容易知难而退。

    “反正现在你是单身,我也是单身,我总有追求你的权利吧?”段寒话锋一转,说起了自己带来的酒,“你不见我,至少把酒留下吧?这是我之前去俄罗斯买的,国内买不到。我看看叫什么啊——”

    段寒打开车顶的灯光,看了半天,最后郁闷地说:“……看不懂,都是俄罗斯的蚯蚓字。”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提到了俄罗斯,容夏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些许笑意:“好吧好吧,下不为例啊。”

    段寒很会顺杆往上爬,“下次再说下次,这次先解决这次。”

    容夏问了段寒的车牌号,随后给楼下值班的物管打电话,终于把段寒放了进来。

    *

    “这个真的很好喝,之前去俄罗斯采风的时候当地人请我们喝的。”段寒人还没进来,先把酒藏在身后,生怕容夏接了酒就把他赶出去。

    容夏也不说话,他倚着玄关的鞋柜,抱臂看向段寒,眉毛微微上挑,一副“我就静静看你表演”的样子。

    最终还是段寒先败下阵来,他把身后的果酒递给容夏,无奈道:“你真的好严格。给——”

    除了伏特加之外,俄罗斯其他的酒类似乎都不那么有名。但段寒带来的这瓶容夏还真知道,几年前他过生日时在家喝过。

    好像是叫马林果酒,颜色很漂亮,比普通的葡萄酒颜色更清亮一些。

    段寒双手奉上果酒,又比了个拜托的手势,真诚地说:“让我进去吧!”

    容夏被逗笑了,摆了摆手让条路出来。

    萨摩耶闻到陌生人的味道,又一次焦虑起来。它慢慢躲到容夏身后,嗷呜了一声。

    段寒还对这狗上一次的反应心有余悸,“你这狗……是一直都这么凶,还是只对陌生人凶啊?上次叫得好大声。”

    容夏摸着狗头,微笑着说:“都不是,它很听话也很温顺,只有对你才凶。”

    “……”段寒哭笑不得,“它叫什么名字呢?”

    “啾啾。”

    久违地听到自己的名字,萨摩耶欢快地转起圈圈,还伸出舌头舔着容夏的手指。

    “不过一般不会叫名字。”容夏作势去咬萨摩耶的耳朵,傻狗不仅不躲,还把耳朵凑了上来,“你出个声它就知道是在叫它,很聪明的。”

    *

    不叫名字这件事,倒也不算是有什么隐情——这名字不是容夏起的,他不习惯。

    啾啾这个名字,是寇雅郡胡乱起的。

    容夏没给萨摩耶起过名字,平时就“哎”“宝贝”“儿子”之类的乱叫。

    有一次寇雅郡问他,你这狗到底叫什么名字?

    容夏:“……叫、叫……”

    他眨眨眼睛,表情突然明朗,“叫耶耶。”

    “……”寇雅郡一脸无语,“你随便起个名字是不是以为我听不出来?”

    容夏:“……”

    寇雅郡抓抓狗狗头顶的头毛,抓了一个小啾啾,随口说道:“就叫啾啾算了。”

    萨摩耶突然兴奋起来。它先是绕着寇雅郡转了一圈,然后跑回容夏身旁,兴奋地嗷嗷直叫。

    容夏笑着和它贴贴,“还挺喜欢,傻狗。好吧,啾啾就啾啾。”

    “……”寇雅郡无奈道,“你在说什么绕口令啊。”

    *

    萨摩耶在容夏的安抚下很快恢复了乖巧,只是仍然不喜欢段寒,委委屈屈躲在主人背后,探出大脑袋看着面前的陌生人。

    段寒干脆蹲下来和萨摩耶面对面,又抬头问容夏:“养只狗也保护得这么好?我都没在网上看到你养狗的新闻。”

    狗狗每天都要遛,自然被拍到过,只是记者多半都会卖寇雅郡面子,没有发出来过。

    容夏不想解释这些,含糊着应付过去了。

    小动物确实是拉近人们距离的好帮手,关于萨摩耶的话题一点一点撬开了容夏的嘴巴,两个人的话题终于多了起来。

    聊够了萨摩耶,又说起了容夏的电影。

    《逃》因为题材原因,在内地上映的版本有过十几分钟的删减,删减内容是一段杀人碎尸的镜头,因为太过血腥无法过审,索性全部删掉了。

    剪辑很巧妙,几乎看不出删减痕迹,甚至还被观众以为是刻意留白,任由他们自己想象。

    但片方的人都清楚,这段删减内容里有这个杀手唯一一次犹豫、唯一一次能算得上是“温情”的心软。

    “就是挺奇怪的,整部电影从头到尾,居然都没有洗白的剧情。”段寒倚着沙发,笑着摇摇头,“这也太不符合主旋律了。不过这种彻头彻尾的反社会人格,也确实带感。”

    “有的,”容夏说,“可能不算是洗白,但他有过心软,有过犹豫。”

    他在段寒疑问的眼神中缓缓说道:“上映时删了一点,其中有一部分是……”

    容夏托着下巴,手臂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眼神茫然不知看向哪里。

    “……分尸时他看到了女人手里的钥匙扣,那个形状的钥匙扣他妈妈也曾经有过一个。他短暂地犹豫过一下,但最后还是把她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