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夏找了个无人注意的角落,安静等待比赛开始。

    国内摩托车竞赛的发展远远比不上国际,比赛场地里几乎没有围观的观众,全是即将参赛、或已经被淘汰的赛车手。大家的关注焦点都集中在即将开始的比赛上,没有太多人注意到这里藏着一位大明星。

    不过,容夏的气质还是太过出挑,即便如此还是被人认了出来。

    一个十六七岁的年轻男孩挤到他身边,盯着他看了半天,结巴着说:“你你你你你——!你是!”

    容夏赶紧“嘘”了一声,“我不是,我什么都不是!”

    男孩了然地嘿嘿一笑:“我帮你保密哦!绝不告诉别人!”

    他单方面地和容夏达成了一致,滔滔不绝地说着:“真是想不到!居然还有大明星来看比赛!你来看哪个选手呢?”

    “……”容夏艰难解释,“我走错地方了,误入这里。”

    男孩好像根本听不到容夏说话一样,自顾自说着:“我们这个比赛场地虽然不怎么样,但这已经是北方最大规模的摩托车比赛了!没办法,国内摩托车比赛发展得确实不行……”

    这个男孩虽然奇怪又中二,但说的话意外让容夏很感兴趣,他不知不觉听进去了。

    “今天这一场是决赛?”

    男孩无语地看了他一眼,“你真的不知道啊!”

    他又立刻给容夏介绍起了这几位选手,就要介绍到梁淮时,场地的喇叭里传来了主持人倒计时的声音。

    “比赛马上开始了!”男孩在容夏耳边大叫,“马上开始了!!!”

    容夏也不自觉紧张起来,他伸长脖子往场地中心看,每个选手都穿得差不多,脸包裹在头盔下,只能勉强通过不同颜色的赛车服判断哪个是梁淮。

    喇叭里传出几句不甚清晰的英文,同一时间,场地中心的几辆摩托车向前奔去!

    发动机的巨大轰鸣声顿时淹没了整个场地,耳边同时涌起了围观者的欢呼声。

    容夏的心高高提起,紧张得仿佛比赛的人是他。

    摩托车速度快,眨眼间一圈就跑完了。

    梁淮的赛道在中间,一圈下来位置不前不后。他开得很稳,没有急着超车,也没有落后,一直按照自己的节奏跑着。

    五圈之后,梁淮身后的选手开始准备超车了。那人从跑道内侧逼近梁淮,每过一次弯道,和梁淮的距离都压得更近。

    终于在第九圈的时候,他从内侧成功超了车!

    容夏一下子紧张起来,手心里都出了汗。

    比赛一共二十二圈,赛程即将过半,梁淮依然没有加速的意思,眼看着身后又有一位选手想要超车。

    容夏有点沉不住气了,他回头想问身边的男孩梁淮水平到底怎么样,还没开口就听到场上迸发了极为响亮的欢呼声。

    梁淮开始加速了。

    和之前超车的选手不同,即使是加速状态,梁淮依然开得非常稳。第十一圈的时候,他已经将身后的几个选手远远甩在后面。

    车队从梁淮这里划出了非常明显的分界线,本来一直跟在梁淮后面的选手被越拉越大的距离影响到,不管不顾跟在后面,也开始了加速。

    在转过下一个弯道的时候,那人太过着急,硬生生挤进了弯道内侧,打算从这里超车。

    梁淮扭头看了他一眼,默默让开了距离。

    这个速度超车太过危险,那名车手的车身又压得太低,才刚拐进弯道中心就失去了平衡。他努力回正身体,却还是因为过快的速度和惯性摔倒在地——

    梁淮没有受到任何影响,稳稳拐过了那个弯道。

    摩托车撞击地面的声音过于恐怖,连前面领先的选手都忍不住回头看了看——再回过头时,身旁迅速闪过了一辆车!

    不过眨眼之间,梁淮已经超了好几人,正处于第三名的位置。

    选手摔车的影响是巨大的,几分钟之后,又有一人掉了队。

    只有梁淮依然稳定。

    他在第十六圈超了第二名,逐渐逼近一直领先的第一名。

    摩托车比赛胜负一向就在一瞬间。容夏觉得自己都没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场上领先的两人已经进入了最后一圈。

    距离终点越来越近,只剩最后一个弯道——这个弯道之后,胜负就有了分晓。

    领先的那名选手明显被身后紧逼的梁淮搞慌了心态,进入弯道前他每隔几秒就要回头看一下身后的人,似乎是在确认他们之间的距离。反观梁淮这边一直非常淡定,外界再乱也影响不了分毫。

    两人几乎同时拐出最后一个弯道,容夏甚至无法用眼睛判断究竟谁更领先一点。

    只是,就要回到最后一段直线跑道的时候,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梁淮身旁的那名选手不知怎么忽然减速,大幅落在梁淮身后。几秒钟之后,甚至被远远落在后面的人依次超越。

    场地内一片哗然。

    而梁淮依然没有半分停歇,最后几秒,他一心向着终点冲去。

    最终,梁淮毫无悬念地赢得了这场比赛的冠军,并且甩开第二名很长一段距离。

    容夏被场上热烈的欢呼声感染,激动得像是自己拿了奖。他在角落边边用力地拍着手,丝毫不在意自己这点动静根本不能给场内的欢呼声贡献一丝一毫。

    和激动的容夏相比,他身边那个大男孩倒显得不那么开心了。

    他切了一声,“装逼犯。”

    “?”容夏愣住,“你说谁?”

    “梁淮咯,还能说谁。”

    男孩细细解释道:“他之前好多年都不参加比赛了,说是工作了,没时间继续玩这些。结果今年忽然又跑来了。”

    原来,年前那几天梁淮一直安静地没来骚扰他,是因为在参加这场比赛的资格选拔。

    但容夏还是不理解,“这跟装逼有什么关系?”

    男孩说:“哦这个啊,他突然又来参加比赛,一开始很多人都不看好啊,毕竟这么多年没比赛过了。他就说自己肯定能赢,因为赢了之后他要——”

    “喂!喂喂喂!”

    男孩话说到一半,被梁淮的小声呼喊打断了。

    刚赢了比赛,正是最引人注意的时候,梁淮想办法脱了身,又担心直接呼喊容夏的名字会被人发现这位大明星的身份,无奈只能“喂喂喂哎哎哎”地小声叫他。

    “哦哦,来了!”容夏冲他挥手,压低声音回应他。

    “不说了不说了,人家堂堂正正赢了,哪里装逼了?”容夏绕过身边的男孩,打断他的话还不给反驳的机会。

    说罢,他跳下看台,张开双手给迎面走来的男人一个大大的拥抱。

    梁淮只是淡淡地抱了抱他,之后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带在容夏脖子上。

    “送你了。”

    是刚才赢来的奖牌。

    “送我干什么?”容夏低头,迟疑地摸摸脖子上挂着的东西。

    梁淮说:“我一个一穷二白的人民教师,家里装着这么个招摇的东西,那像话吗?你帮我收着吧。”

    容夏嘴上嘟囔着“我帮你收着就像话了吗”,手里倒是很诚实地把奖牌攥紧了。金灿灿亮晶晶的东西,容夏可喜欢了。

    *

    容夏走得急,没有听完那个男孩想说的话。

    先前资格赛上梁淮曾说,这次比赛他一定要拿冠军,因为他想把奖牌送给一个重要的人。

    他说,人民教师一穷二白,太贵的东西也送不起,手里也就只有这点奖牌,勉强能够送得出手。

    第51章 家、啾啾和他

    回去的路上容夏依然坐在梁淮的摩托车后座上。

    城里毕竟不是赛车场地, 梁淮开得很慢,甚至还有余力腾出一只手,抓过容夏的手, 让他抱着自己的腰。

    容夏满心想的都是这块奖牌, 没空管他这些小动作, 他小心地把奖牌护在胸前,时不时还要伸手摸一摸。

    “真的送我了吗!”他在梁淮耳边大声问道,“之后你不会再想要回去吧?”

    容夏说话的声音被风裹着吹到梁淮耳边, 他轻笑一声, 说:“送你了就是你的,我如果想要回去,现在就不会给你。拿着吧。”

    “耶!”容夏欢呼一声, 又摸了摸心口,奖牌已经被体温捂得温热。

    两人一路聊着天回了家,吃过晚饭后,梁淮又给了容夏另外一个惊喜。

    容夏正躺在沙发上玩消消乐,眼前突然暗了。

    梁淮关了客厅的灯。

    他翻身从沙发上坐起来, 眨眨眼睛适应眼前的黑暗后, 疑惑问道:“梁淮?关灯干什么?”

    梁淮没说话。

    黑暗中,容夏只能听到梁淮轻微的脚步声。

    他好像拿了个东西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

    几秒钟后, 梁淮手里亮起了一小簇火光——他拿出打火机, 点燃了一罐香薰蜡烛。

    一栋缩小的房子在容夏眼前亮起。

    蜡烛的表面罩着一圈led灯,燃烧时外壁的灯随着蜡烛温度的上升被点亮。

    “这是……”

    容夏凑到茶几前,脸颊被蜡烛的温度烤得热热的。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的蜡烛。

    本以为上面的图案是随意刻上去的,可容夏怎么看怎么觉得眼熟。终于, 当他转到另一个方向时, 看到了一团熟悉的毛绒绒,

    蜡烛背面,印着一只吐着舌头的萨摩耶。

    图案上似曾相识的熟悉感终于落在了实处,容夏借着微弱的烛光看看自己周围的家具摆设,又低头看看茶几上燃烧着的小小蜡烛。

    这蜡烛外壁led上画的图案,是一间房子,是缩小版的容夏的家。

    蜡烛的暖意顺着皮肤淌进了心里。容夏又换了个方向,在“啾啾”旁边,看到了蹲在地上的、缩小版的自己。

    “他”正摸着“啾啾”的头顶,手里拿着狗狗最喜欢的长颈鹿玩具。

    不知道为什么,容夏看着看着,忽然觉得眼眶一热。

    他抹抹眼睛,坐回沙发上。

    “原来你前几天是在弄这个。”他想起这几天梁淮总是一个人神秘兮兮地在鼓捣什么,现在想来,大概就是在做这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