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疏雨对沈霖的话细想了一下,将手里的汤匙放回了小蛊里,抬头问道:“没有虞默吗?”

    沈霖低头吃了一口莴笋,漫不经心的问道:“你是说那个下城区的孩子?”

    沈疏雨:“是的。”

    她看着沈霖这个态度,心中隐隐泛起不好的预感。

    “她没有资格跟你站在一起。”沈霖的声音冷冷的,对这个未知姓名的下城人满是轻蔑。

    沈疏雨眉头轻皱。

    她对着沈霖的这份轻蔑,企图跟她争辩:“可是她才是救助曲文窈的主力,我在其中起到的不足十分之一。”

    沈霖停下了自己夹菜的动作,淡淡的问道:“疏雨,这重要吗?”

    “重要。”沈疏雨语气坚定,与沈霖对视道。

    沈霖的眉头如沈疏雨预料中的一样皱了起来。

    沈疏雨知道自己再说下去会触怒沈霖,可是她还是要说:“妈妈,凡事总要公平。这是您教我的。这份表彰本来就该有虞默一份的。”

    “那你还记不记得,我说的公平是相对的?”沈霖的声音冷了几分。

    这不是沈疏雨第一次为了下城人顶撞自己了。

    她微微昂起下巴,以alpha特有的威严,仿佛居高临下般的看着沈疏雨,“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公平,你只有拥有足够的权力,才会有人听从你所认可的公平。就像是妈妈现在,不希望你跟一个下城人共享这份荣誉,这让妈妈觉得对你不公平。”

    沈疏雨这不是第一次听到沈霖说这样的话,上一世,她也曾对自己无数次说过类似的话。

    她用她的爱将自己禁锢在这座金丝打造的牢笼里。

    以爱之名,行囚禁之实。

    “妈妈……”

    沈疏雨不甘,还想要再跟沈霖争辩。

    可沈霖却抬手夹了一块鱼肉放到了沈疏雨的碗碟里,打断了她的话:“这鱼很新鲜。”

    鱼肉安静的躺在沈疏雨面前的小碟儿上。

    沈疏雨知道这是沈霖明示自己她要结束这个没必要的话题了。

    她看着沈霖眼睛里的淡漠,心上一片寒凉。

    “尝尝。”沈霖语气平和,却掺着几分不可违抗。

    沈疏雨低头看着面前的鱼肉,瓷白的碗碟衬得鱼肉格外鲜美可口

    可沈疏雨心里还装着虞默遭遇的不公,对这块鱼肉全然没有品尝的兴趣。

    “这是今早陈家送来的鱼,知道你喜欢吃新鲜的,我特意让赵妈给你做了。”沈霖看着沈疏雨语气又柔和了几分。

    餐桌上方的小灯暖白的光落在她的脸上,将她棱角分明的脸庞钝化。

    她嘴唇轻抿,眼眉柔和。

    罕见的温柔。

    沈疏雨知道,劝说沈霖这条路是行不通了。

    尽管回到了八年前,沈霖还是一如既往地□□。

    沈疏雨最终还是拿起了自己手边的筷子,在沈霖的注视下,将这块鱼肉送入了自己嘴中。

    尽管鱼肉经过赵妈的烹调,肥美多汁,在沈霖这里大获赞赏。

    但沈疏雨却感觉食之无味,只机械性的滚了一番喉咙,把这鱼肉送入了肚中。

    “怎么样?”沈霖期待的问道。

    沈疏雨淡淡的点头,嘴角带起一抹优雅的笑意。

    就像每一次她回答沈霖的问题时一样,评价道:“很不错。”

    沈霖得到了自己满意的答案,收回了放在自己女儿身上的视线。

    她眉眼弯弯,看起来心情又好了些。

    细腻的手拿起筷架上的瓷白公筷,给自己跟沈疏雨又夹了一些鱼肉。

    沉默着吃完了一顿饭,沈疏雨放下了碗筷,对沈霖讲道:“我吃好了,今天课业有些多,我先回房间了。”

    沈霖点点头,任沈疏雨走了。

    夜幕已然降临,一轮皎洁的月牙儿被璀璨的星星包围着。

    沈疏雨站在窗前,望着记忆中虞默曾踩过的花坛。

    想着她面对对自己时,永远上扬的嘴角。

    沈疏雨做了一个很大胆的决定。

    既然沈霖这边行不通,那她明天就去校长办公室亲自澄清这件事。

    她要给虞默把这应得的荣誉要回来。

    即使沈霖知道后会对自己大发雷霆。

    .

    尽管打了春,也就要进入夏季了,可是夜晚的风总是凉的。

    虞默爬到了家里小别墅的屋顶。

    风从东面卷地而起,吹得她披散下的长发纷飞,小脸微红。

    这是虞默这一世第一次到自家房顶看风景。

    她俯瞰着十五岁时她认为格外繁华的下城c区。

    灯光像是无数浮动在黑夜里的星星。

    扑面而来的熟悉感,让虞默置身记忆的海洋下,思绪万千。

    她曾以为自己已经快要忘记的事情,又被她一点点重新拾起来。

    记忆拼拼凑凑成,被她复原成一幅并不完整的拼图。

    她从自己曾经穷奔于沈疏雨的记忆角落找到了许多曾被自己忽视的家庭与朋友之间的温馨。

    原来她上一世真的忽略了很多爱她的人。

    轻轻地一声门响,杨爱媛不被虞默察觉的推开了通往楼顶的那扇门。

    她拿着一件白色羽绒服,披到了虞默身上。

    虞默的肩膀被羽绒服轻轻一压,还陷在回忆中的她茫然的转头看着杨爱媛,“妈?”

    声音里还带着些来不及消散的鼻音

    “昂,你这孩子来房顶也不知道穿件外套,想感冒是不是?”杨爱媛嘴硬心软的说着,在虞默身边坐下了。

    “你怎么坐下了?”虞默略感意外的看着杨爱媛。

    “就准你在这里看风景,不准我看?”杨爱媛说着便舒服的靠在了虞默的肩膀上,满是霸道。

    虞默微微侧头看着枕在自己肩上的母亲。

    年过三旬,又鲜少保养,杨爱媛的眼角早就有些下垂。

    时光从不怜惜疲于奔命的人,在杨爱媛的脸上落下重重的刻痕。

    虞默这是第二次仔细观察杨爱媛的脸。

    第一次,是在杨爱媛去世吊唁的棺椁里。那天虞默捧着杨爱媛的脸,哭的近乎崩溃。她一直以为杨爱媛始终是记忆里那个嗓门大做事风风火火的女强人,却在那天突然在她脸上看到了无数岁月划过的沟壑跟皱纹。

    那天她才发现自己的母亲早已苍老。

    回忆撕扯着虞默,让她痛恨上一世心中只有沈疏雨的自己。

    为了沈疏雨,连自己的父母都赔了进去。

    上城区那些人骂的没错,自己的确是个白眼狼,喂不熟的狼崽子。

    极度的自我厌恶笼罩着虞默的大脑,泪珠蓄满了她的眼睛,几欲坠落。

    虞默别过头去,强迫自己把泪水咽下。

    “c区的星星比d区漂亮多了……”杨爱媛眼睛闪着光亮的看向虞默,却发现这孩子把头扭到了一边,“怎么了,小鱼?”

    杨爱媛这声熟悉的呼唤让虞默的瞳孔一颤,泪水顺着她的眼眶就滑落了下来。

    落在嘴角,咸且苦涩。

    杨爱媛揪起了心,她把虞默掰到了自己面前,“怎么哭啦?在学校受欺负了吗?你告诉妈妈,妈妈给你评理去!”

    虞默红着眼睛,硬是把泪水憋了回去。

    她真的好想把自己上一世经历的所有难过与思念都讲给杨爱媛听。

    可是她不能,也不忍心。

    现在就挺好了,所有的委屈都是过去。

    她要做全新的虞默,为自己而活的虞默。

    虞默揉了揉鼻子,狡辩道:“没有,我就是觉得你和爸爸很不容易,我们终于从老破小的家里搬到了这个宽敞的大房子了。”

    “既然知道我俩不容易,你就好好学习,这么大的酒店等着你以后接手呢……”杨爱媛又喋喋不休的说起了唠叨。

    上一世虞默听着话听得耳朵都磨出了茧子,总是顶撞。

    可现在,虞默只点了下头,答应道:“妈,你放心,我会好好的把咱们家酒店做大的。”

    “净说大话。”杨爱媛嗔笑着拧了一下虞默的小鼻子。

    “妈妈,好痛的。”虞默捂着自己的鼻子,撒娇般的躺到了杨爱媛的腿上。

    杨爱媛:“唉,你这孩子好沉,快起来。”

    虞默靠着杨爱媛,脸上满是满足的愉悦,十五岁还没有分化的年纪,撒娇的嗓音满是奶气:“不要,我想靠着妈妈。”

    自从虞默长成了大孩子,杨爱媛就很少跟虞默有今天这样的亲密了。

    杨爱媛嘴上嗔怪的说了句“你这个臭小孩”,手却揽着虞默的腰,心里满是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