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规矩之所以为规矩,不就是被你们无数上城人选择并簇拥的吗?怕是学委最后会成为这规矩最忠实的推行者吧。”虞默沉声反问道。

    沈疏雨心跳一滞,苦涩蔓延。

    是啊,她就曾如虞默口中所说的。

    在上城区近乎人人默认的规矩中前行,一次又一次将虞默也束缚其中。

    就像是沈霖对自己一般。

    囚鸟幻化成人,将自己最爱的人送进了笼子里。

    “算了,这也不是我一个下城人该跟学委讨论的话题。我得去我爸爸的包间,把这个狗男人的话转述给他。”虞默说着抬脚就走,却感到手臂一扯,沈疏雨刚才握着自己手腕的手还没有放开。

    “学委现在可以放开我了吧?”虞默冷冷的提醒道。

    沈疏雨轻咬了一下自己的嘴唇,尽管不愿,还是缓慢的松开了虞默的手腕:“好。”

    虞默抖了抖自己的手腕,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依旧在安全通道谈笑风生的男人,朝刚才跟前台小姐姐聊天中得知的虞德财所在的包间走去。

    随着虞默的离开,走廊里光似乎都被她带走了一般,黑暗在沈疏雨周身蔓延。

    沈疏雨慢慢收紧了还残留着虞默手腕温度的五指。

    纵然虞默刚才又对自己露出了她的獠牙,她还是捏着这一点的温暖,也跟了过去。

    “爸。”虞默推开了虞德财包间的门,火急火燎的走到了他身边。

    “小鱼?你怎么来了?”虞德财正跟身边的人吩咐什么,有些意外的看着突然闯进来的虞默,“我这里待会还要谈生意呢。”

    “我就是为了这件事来的,你听我说……”

    虞默将刚才所听到的事情原原本本跟虞德财还有那几个酒店管理层叔叔重复了一遍,虞德财几人脸上的表情逐渐凝重起来。

    他们很看重这次竞标,可以说是他们打开上城区市场的一个口子。

    虞德财以为这个男人这次私下会面是可以谈成的标志,可是如今看来这个口子并没有自己当初所设想的那般简单就能打开。

    虞德财长叹了一口气,“行,我知道了,剩下的我来斡旋,你快走吧。小孩子家的就不要在这里掺和了。”

    说话间刚才在安全通道里打电话的男人就走了进来,“呦?这是携女到场?老虞你很有想法嘛。”

    男人说着眼睛还不老实,瞟着虞默,还有她身边的沈疏雨。

    一双小如黄豆的眼睛把“猥琐”二字展现的淋漓尽致。

    虞默当即就一把拉过沈疏雨护在自己身后,一双红棕色的眸子燃着火焰,毫不客气的回看着这个像只猴子一样的男人。

    沈疏雨被拉的一怔,她看着视线前方虞默的脑袋,以及手腕处传来的切实又熟悉的体温。

    那颗刚才还沉浸在低落中的心,又重新跳动了起来。

    “哪有,张总。孩子只是来找我有点事情,她待会还得去上课呢。”说着虞德财就示意虞默离开。

    但是虞默不放心,只当没看到虞德财的示意,拉开一把椅子坐了下去:“叔叔们不介意加我一双筷子吧?”

    “两双。”说着沈疏雨也挨在虞默身旁的位置,跟着坐下了。

    “你这是干什么?”虞默诧异的看着沈疏雨。

    沈疏雨目不斜视的整理着餐巾,简单又干脆的从嘴里落出两个字:“陪你。”

    这场饭局可谓是吃的磨人。位于主席上的那个豆眼男人倨傲不已,几处为难虞德财,言语间就如他刚才在安全通道里所说的一样威逼利诱,就想要压低虞德财的投标价。

    虞德财几人也是做生意有十几年了,也算是几只老狐狸。

    可是面对上城人,就如同被束缚起手脚的武士,常用的谈判技巧失效大半。

    “哎呀,最近真的是不景气,你说你们这次竞标还是很有诚意,我们也看得出来,只是……”豆眼含糊着一张嘴,又把球迂回的打了回去。

    虞默上一世跟着沈疏雨出入过不少这种谈判的酒局,也听得懂这几人来回试探的话。

    她只后悔自己当时为什么不跟着沈疏雨多学一点,今天也好替自己爸爸解了这个困局。

    而此时,沈疏雨却举起了自己手里的酒杯,优雅从容的看向了豆眼,“张总,这杯我敬您。”

    沈疏雨冷清的声线在这个充满酒色的空间里响起,骤然将虞默从懊恼中拉了回来。

    豆眼早就觊觎沈疏雨很久了,他举起了酒杯隔空对沈疏雨做了个砰杯的动作,“小姑娘,很有魄力嘛。”

    沈疏雨:“也不算是,只是刚才听到张总的话多有些敬佩。”

    豆眼:“不过是经验之谈,我们公司最近启动bc区合作企划,也是响应政府号召。”

    沈疏雨:“我觉得xx公司是去年在b去刚成立的一家专注服务业的公司。”

    豆眼:“对,去年,前几天刚满一年。”

    ……

    一来二去,豆眼这种段位的垃圾很轻易的就被沈疏雨套出来了不少话。

    而后沈疏雨轻轻抬眼,有预谋的抛出了她的钩子:“我记得一项报告不是说过,公司像开展这样庞大的新业务,是需要不少资金流动的?”

    “也没有,我们这次启动资金不过在这个数上。”说着豆眼就给沈疏雨比了一个数字八。

    不过是一只蠢笨的鱼,沈疏雨都不用费心掩饰她的钩子。

    只往那里一放,就被豆眼这样给咬住了。

    沈疏雨嘴唇轻勾,启唇道:“这个数怕是投入资金链,也会周转紧绷而断掉的吧?”

    一刹,豆眼脸上的表情就不对了。

    他看着沈疏雨满眼的出离愤怒。

    沈疏雨将手里的酒杯放下,轻轻抬眼看向豆眼。

    偏银色的瞳仁里一卷静默的潭水,深不可测。

    豆眼周身浮动的alpha信息素骤然被压了下去。

    虞默坐在一旁,又一次看到了沈疏雨那收放自如的气场。

    沈疏雨就像是造物主刻意捏造出来碾压凡人的怪物。

    她的气势从来都不是源自于信息素的加持,而是从她自小便涵养出来的,深深埋在骨子无法抹去的。

    这就是沈疏雨最吸引人的地方。

    纵然她之后分化成了omega,她也有着凌驾于任何alpha之上的绝对压迫的气势。

    她身形永远笔挺,就像是开在悬崖峭壁的花。

    从不为属性所控制。

    沈疏雨只轻轻几句,剑走偏锋。

    就把豆眼公司真正的底给探了出来,放到了明面上。

    虞德财几人相互一望,对方的底已经知道了。

    这样的生意不管是自己压低多少报价,最后都会颗粒无收,破产收场。

    就算是个傻子都知道不用再跟他斡旋了。

    之后的酒席豆眼就如坐针毡起来,奸计败露,颜面无存。

    原本准备的大席菜还没有上齐便匆匆结束了。

    二楼洗手间里摆着一个“正在清理中”的牌子,明亮的镜子上一张微微沮丧的脸。

    流水冲刷着虞默放在水龙头下的手腕。

    这次竞标其实是虞德财在她的撺掇下才决定试一试的。

    虞默这些天也看了不少书,想要将家里的酒店发展起来。

    她自诩为跟着沈疏雨这些年应该也学到了不少,上一次对付孙琦的事情更是膨胀了她的信心。

    这次她寄予厚望,且以为胜券在握的事情忽而落空。

    失落颓败交织在她的心里。

    “哒哒……”

    深棕色的皮鞋敲击在瓷砖地板上,沈疏雨站在那块黄色的“正在清理中”的牌子前,不自然的眨了一下眼睛。

    而后抬起了脚,径直走了进去。

    虞默果然就在里面。

    她垂着头,身上全是落败。

    “虞默。”沈疏雨敲了下卫生间的门,轻声唤道。

    虞默立刻敛了脸上的表情,关掉了水龙头,仿若无事的看着沈疏雨:“你怎么来了?”

    “虞叔叔说你最喜欢的松子玉米上了,叫你去吃。”

    沈疏雨这个答案不过是她过来找虞默的说辞罢了。

    沈疏雨知道自己缺乏感情的共情,可是在刚才她看到虞默离席的时候,她不知道为什么心上被揪了一下。

    而后,她在跟虞德财的聊天中得知了这次竞标在虞默心里的重要性,更是落寞与担忧在心中交织开来。

    沈疏雨被一股力量推着去找虞默。

    她心上那片原本荒芜的草原生出藤蔓,长出细小的苞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