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两个字,你要喊的既隐忍又外露,你想想啊,都有人过来勾搭你的爱人了,你肯定会生气啊,还会酸,”黎轻灼拿着剧本和盛许几乎脑袋挨着脑袋,一本正经,“但你考虑到爱人的职业,哪怕你已经毕业了,也不想给曾经是你老师的爱人带去不必要的麻烦,那种炫耀出来可又带着隐藏的情绪,你能想象到吗?”

    盛许听得很认真:“能。”

    “真棒。”黎轻灼像夸小孩子一样的说道。

    “你又讲戏呢,我这个导演在剧组似乎没多大用处。”段胜端着个大瓷缸茶杯,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他们身边,揶揄道,“那以后工作都你来做好了。”

    黎轻灼抬头看了他一眼,笑道:“不要打扰我和小朋友一起聊天。”

    “呵,”段胜冷笑,“人家是你什么人啊,你说聊就聊。”

    说到这儿,黎轻灼可就来劲了,他立马说道:“他是我的学生,也是我的小先生。”

    说着,食指还特别不老实地划了一下盛许的下巴。

    动完手,盛许懵了,黎轻灼也懵了。

    “在剧里。”黎轻灼即刻这样补充。

    但盛许的脸和脖子一起迅速红了个通透,他憋得说不出话,见导演还在看着他们,更是连耳朵都红成了大闸蟹的颜色。

    当时黎轻灼就想:我这嘴贱手欠的,真是……

    可是盛许怎么能这么不经逗呢?所以两个人都有错!黎轻灼便朝盛许的脸扇了扇风,继续嘴贱:“呀,小朋友脸红了。”

    盛许当场打了他的手背一巴掌,特别狠,都给他拍红了。

    但黎轻灼脑抽得厉害,那时候竟然还觉得这样一个大男孩儿挺可爱。

    ……

    就是现在不可爱了,不仅不可爱,还经得起逗了,不仅经得起逗,还变得冷酷无情了。

    将那时的盛许与现在的盛许对比完后的黎轻灼:“……”

    唉,太可惜了,他想,除此之外,如今的盛许还在盯着他,黎轻灼头皮发麻,再次在心里骂自己,让你嘴欠!

    ……

    “不好意思盛老师,”黎轻灼打算为自己不动声色地辩解一下,道,“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盛许蹙起眉头打断他,朝他走过去,音量不大不小,“我们不是夫夫吗?我的傅先生。”

    黎轻灼心下猛动,不知道哪根弦被拨到了,没说话。

    “——都看什么呢,不工作不拍摄了?”这时,杨起拿着大喇叭,莫名其妙地扫了一圈儿还在看戏的众人,大声喊,“他们俩在电影里是一对儿,在剧组就该这样,培养感情!”

    黎轻灼:“……”

    这导演肯定是单身狗,不懂一点风情。

    似是看到了他些微麻木的表情,盛许莞尔轻笑,非常自然地顺着杨起的话对黎轻灼说:“以后在剧里剧外都要这样喊我,增进人物感情。”

    黎轻灼想翻他一个大白眼。

    而且现在盛许变得好恶劣,亏他刚才还在想有没有冒犯到他想道歉。

    在娱乐圈能让黎轻灼认真反思想要道歉的人,至今一只手都能数过来。

    “你在想什么?我才不会这么喊,”黎轻灼挑眉,嘴角的笑容带着些顽劣,“剧里的cp是剧里的,我就要喊盛老师。”

    说罢,他凑近,几乎到了盛许耳边,轻喊:“盛老师~”

    盛许往后撤了点身子,脸上的那点莞尔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面无表情。

    黎轻灼闷笑出声。

    “去补妆吧。”盛许极轻地叹了口气,无奈道。

    黎轻灼抬起手:“能否请薄先生拉着我?”

    盛许不看他,迈起腿就往前走,道:“找你夫人吧。”

    已经在一旁看了半天的新任夫人陈舟:“……”

    黎轻灼在身后可惜地啧了一声,追了上去。

    经过陈舟身边时,他还拍了拍人的肩膀,道:“冒牌夫人,我先去追正宫先生了。”

    陈舟一脸震惊,不明所以。怕吓到人家,黎轻灼走了几步远又重新回过头,笑着摆手:“开玩笑的。小陈,好好拍戏,合作愉快。”

    两个人已经一前一后地进了化妆间,某角落暗处的另外两个人也刚把举着的手机放下来。

    梁炫脸上带着威胁:“我也拍了。”

    “你拍就拍呗。”小王把手机塞进兜里,说,“反正是你家新人先勾引盛哥的。”

    “你放什么屁,”梁炫皱着眉头,反驳,“小河儿明明喊的是薄理!关盛许……影帝什么事儿啊?他还上赶着认领呢。”

    “反正,”他指着小王,说道,“视频咱们谁都有,你要是放出去,那我也放出去。”

    “放出去了也是你家新人挨骂多。”小王道,“盛哥不缺这种热度,放心。”

    “……”

    比当事人还真情实感,梁炫和小王互相白了对方一眼,谁也瞧不上谁,而后分别去找自家艺人了。

    —

    陈舟饰演的程橙没钱上学,比傅明允小了十岁,小时候在路边乞讨的时候遇到刚好从学校里出来的傅明允。

    乞讨的小孩子头发过肩,穿着一件破布的女孩儿长衫,在寒风里瑟瑟发抖,一双灵动的大眼睛在漂亮的面容上亮得灼人。

    刚二十出头的傅明允将身上所有的钱掏出来给她,说:“小妹妹,快回家吧。”

    从那以后,只要傅明允出来见到程橙,都会力所能及地拿出自己所拥有的东西。

    毕竟小姑娘瘦瘦小小,看起来体弱多病的,一个人生活太不容易。

    直到后来傅明允才知道他所认为的小姑娘不是小姑娘,而是一个长相非常秀气,又因为穿着才被认错了的男孩子。

    25岁的傅明允身边已经站着薄理,他第一次知道程橙是什么性别时很震惊,道:“你是男孩儿啊?!”

    后街上的人群涌动,他们几个在一条笔直的小巷子里走着,闻言程橙不好意思地点头,承认了这句询问。

    傅明允看了一眼薄理,还是震惊:“那、那你怎么不剪头发啊?”

    “……没钱。”程橙的声音很小。

    从出生起便无力又小心翼翼的活着,已经让他丧失了跟人大声说话的勇气。

    “衣服呢?”傅明允看着他的穿着,问道。

    程橙随着他的目光低头打量自己,道:“是姐姐的。”

    傅明允蹙眉,不打算询问过多,只提议带他去买男孩该穿的衣服,但程橙拒绝了。

    他站在原地,微仰着脸看着傅明允,说:“我要替姐姐活下去的。”

    傅明允怔住,一股心酸瞬间从头蔓延到脚。

    他了解了,随即轻笑,抬起手摸了摸对方的脑袋。

    程橙跟着露出浅笑,他极其认真地说:“哥哥没有你我早就死了,这辈子我都会感激你,也会报答你。”

    这时,在一旁的薄理似乎突然从这话里琢磨出了点不一样的意思,连忙警惕道:“不可以以身相许。”

    程橙懵然:“啊?”

    傅明允笑得开心且放肆,他新奇地盯着薄理,“嗯”了一会儿,而后说秘密般对程橙说了一个大秘密。

    听完程橙的眼睛都瞪大了,还下意识吞咽了一口口水。

    最后,他说:“薄大哥,我不跟你抢。”

    薄理道:“你抢不过。”

    ……

    “好了,这场结束——大家都辛苦了,休息一下——”杨起喊了卡,对在场的所有人道了辛苦让人休息。

    “今何,你演戏好棒!”陈舟撩了一把假发,亦步亦趋地跟在人身边,说道,“我当时竟然还担心你过不了,是我多虑了哈哈哈。”

    他的笑容明亮得毫不掺假,一点心机城府都没有。

    黎轻灼笑,瞥他:“有不会的我教你啊。”

    明明都是二十出头,怎么差别就这么大。

    陈舟感动,重重点头:“现在就有!”

    黎轻灼:“来。”

    ……

    陈舟来剧组刚两天,他目前只跟黎轻灼熟,所以在陌生环境里会下意识地选择靠近令自己感到安全的。

    因此自从他来了这儿,一到戏结束,两位主演就没什么单独相处的机会。

    而开机的这半月里,杨导已经摸清、甚至习惯黎轻灼这位新人不简单了,所以就没再怎么刻意地给他讲过戏,主演们提前对不对戏他也不管。

    就任其自由发展。

    今天黎轻灼依旧被陈舟借走了,盛许就一个人在自己的位置上看剧本。

    小王给他递水:“盛哥。”

    盛许没动,也没抬眼:“不渴。收起来吧。”

    “哦,好的。”

    ……

    十分钟后,几米开外另一边的黎轻灼问道:“懂了么?只要你不紧张就没事的。”

    陈舟点头:“懂了。”

    “ok。”黎轻灼点头,往盛许那边看了眼,而后对旁边的梁炫道,“梁哥,你跟小陈玩会儿吧,我去对个戏。”

    说罢不等别人应声,他就自顾自走了。

    今天还剩最后一场戏,是黄昏后的。

    目前杨起就是在等这个自然天气的时机。

    天上的晚霞一片一片的聚集成橘色的海,只余下柔和的阳光在其中渲染,那些藏起来的光好像下一刻就能够突破天际喷涌而出,泄洒在人间的人们身上。

    盛许倚着椅背,过了半天才翻了一页纸,修长分明的指节就停留在纸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