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不示弱。

    无论面对谁,他都能精准地夺回主动位置。

    哪怕上一秒他还很被动。

    旁边久久没人出声,黎轻灼便又问:“嗯?”

    “……”

    “借位。”良久,盛许这样回答。

    “我不拍吻戏。”

    亲热戏看起来刺激,但大多不需要和对方唇齿厮磨就可以达到让观众欲罢不能的效果。

    所以在盛许拍过的影片里,观众能找到他拍的亲热片段,但找不到他的吻戏片段。

    除了他的荧幕初吻……那算是个意外。

    毕竟盛许年少无知,被黎轻灼蒙蔽了双眼也是有可能的。

    所以当黎轻灼公布男友而男友却不是盛许的时候,黎轻灼真是被骂惨了。

    似是想到了那时候的画面,黎轻灼勾唇无声地笑了下,太空被下的脚丫子还闲得蛋疼似的来回轻晃。

    盛许那边的被子风自然也被拉扯,几秒后黎轻灼才意识到不对猛然停止动作,说:“不好意思盛老师。”

    “你玩儿你的,哪有那么多不好意思要说。”盛许语气平缓音色清冷,好像不太喜欢合作搭档跟自己那么生疏。

    毕竟他们饰演的是夫夫,拍戏期间太疏离并不好。

    “好的。”黎轻灼尾音上扬地应下,细听声线里还有丝不易察觉的愉悦。

    接着便当真开始玩了起来,被子都被他弄得簌簌作响,挺肆无忌惮。

    听到盛许说不拍吻戏,黎轻灼就放心了。

    他也没做好再跟绯闻男友拍吻戏的准备。

    “祁总监专门过来探班,是要跟你说什么事吗?”盛许盯了一会儿床尾的动静,问。

    “是有一点。”黎轻灼停下幼稚的行为,找角度躺下了,似要重新酝酿睡意。

    盛许往上拽了拽被子,唠家常般轻问:“方便说吗?”

    这样说着,他也像是坐累了似的躺下,脑袋跟黎轻灼保持在相平的直线。

    “这有什么不方便的。”黎轻灼毫无顾忌地说,“就是网上的那些言论,盛老师跟……不是闹过绯闻么,最近就又传了咱们两个的,祁总监觉得影响不好。盛老师的经纪人不也是已经找你说过了么。”

    盛许抿唇,半晌才说:“抱歉。”

    “嗯?”黎轻灼疑惑,扭头看过去,“抱什么歉?”

    “好像给你带去了很多的麻烦,”盛许轻声解释,“他们主要是冲我……”

    “得了吧盛老师,”黎轻灼笑着打断他,“我签给了星途娱乐,就注定是要重新……咳。”

    刚才的咳嗽痒意似乎还没过去,他又咳了声清清嗓子,继续道:“注定要出道的,没有你我也会时常被推出来跟你拉郎配。还有常景奕常老师也会啊。”

    “说真的,应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如果不是我,你也不用被推向风口浪尖了。”

    这两天网上的绯闻闹得沸沸扬扬,但这些言论里可不全是黎轻灼和盛许两个人,还有黎轻灼和常景奕。

    那些人说“既然你们觉得阚今何和盛许又要发展成八年前的绯闻情侣,那你们就不觉得阚今何和常景奕会发展成情侣吗?”

    这话说得可太有道理了,五年过去好不容易出现了和黎轻灼那么像的一张脸,阚今何不得好好利用自己的优势,先吸盛许的血,再吃常景奕的肉。

    绯闻男友和男朋友,一个也别落下。

    经此,一部分人都开始兴味盎然地打赌、阚今何什么时候会再攀上常景奕了。

    ……

    两个人的呼吸一前一后,一起一伏,默契得堪称有规律,都很平稳绵长。

    盛许没吭声,安静得好像已经睡着了。

    黎轻灼打了个浅浅的哈欠,破坏掉呼吸声的规律,确认般地喊道:“盛老师?”

    “嗯。”盛许应。他伸手拽了下不知什么时候被黎轻灼往下扒拉的被子,道:“工作需要,谁也不用道歉,别想了。”

    “睡吧。”他说,“明天还要工作。”

    说着就真的闭上眼睛,一点聊天的欲望都没了似的,开始寻找黑暗沉入睡眠。

    方才的那个哈欠将一点困意打了出来,同样也将一点清醒一起找了出来。

    黎轻灼眨了下湿润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刚才的盛许声音很低,低到……似乎里面藏着不易察觉的难过。

    任何轻微的动静与情绪在寂静的深夜里都容易被无数倍的放大,暗示自己听错了好像都说服不了自己。

    黎轻灼在心底叹道,大半夜聊之前的绯闻男友,肯定被勾起了很多不愉快的画面。

    盛许的情绪不是咬牙生气就不错了。

    以后不提了,黎轻灼想,都事实性“死”了五年,以后还是少给人添堵。

    如此想着,困意终于大发慈悲地缓缓降临。

    ——可黎轻灼却并没有睡得太沉。

    而是陷入了漫无边际的、不同的世界。

    就像上次做梦一样。

    ……

    小学五年级的游泳课上,黎轻灼没有换泳衣,就那样略显局促地站在泳池边。

    他头发偏长,直接遮住了额头下面的眉眼;衣服宽大,将羸弱的身躯裹在其中,更是让他显得好像风一吹就倒。

    一眼过去让人看不出任何的干净利落,只有阴郁直蔓人心。

    老师走过来问:“怎么不换衣服啊?”

    黎轻灼没动:“不想换。”

    在班级里黎轻灼性格不好,不和任何人玩儿是出了名的,有时候他不想做什么事情,谁逼都没用。

    况且只是五年级的游泳课,又不是非要记入成绩,有的小学生天生怕水就是不下水的也多得是。

    这种情况老师也见了不止一次,闻言没再管他,让黎轻灼自己去一边待着了。

    可他不知道的是,随着叛逆期的年龄增长,校园暴力也在逐渐增长。

    几乎不和任何人接触的黎轻灼明显就是一个异类。

    他很喜欢水,特别是将全部身体都沉入到水底时,那种柔软的、会流动的触感能使他放松,甚至让他享受。

    当耳目全都是水时,便不用再去听外面的嘈杂乱语。

    独有自己。

    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一旦上游泳课,老师让学生们自由泳游时,就总是有人在水里抓住黎轻灼的脚踝,另外的人就按住他的头,把他往更深处拽。

    不让他露出水面。

    别人“给予”的窒息和自己甘愿的不呼吸有着本质的区别。

    那些人说:“你不是喜欢水吗?那就跟它来一个更深的拥抱啊。怪胎。”

    随之而来的便是不加掩饰的讥嘲笑声。

    导致他渐渐的就不怎么喜欢水了。

    可黎轻灼并不是会让自己受委屈的性格,只要他能打得过,就一定会不顾一切的还手。

    但这会给江遇秋带来麻烦。

    因为打架的事,妈妈的朋友已经去了很多次学校,他也已经转学了两次。

    所以他不想再上学了。

    后来他就真的没再去,整个五年级都没去学校。

    直到六年级江遇秋实施威逼利诱,哄着骗着,他才又踏上了新学校的征程。

    ……

    再过一会儿,站在泳池边的他就要被身后一双突如其来的手给推到泳池里去。

    池水会迅速漫过他的口鼻、头顶,水里依旧会有人抓着他让他往深处沉。

    ……

    梦到这个场景的黎轻灼眉头不适地皱起,烦闷心想,谁特么没事老梦见不开心的事儿啊,他又不是有自虐倾向。

    “扑通——”

    正想着,水花四溅,当年的黎轻灼一下子倒向了泳池。

    他微睁双眼看向身后,冰凉的池水却迅速模糊他的眼睛。

    让一切恶意都得不到窥视。

    不知是谁的嘲笑透过被水漫过的耳朵不清晰地传递过来,那些笑声真是……

    太恶心了。

    接下来就是黎轻灼在水里犹如鱼一样挣脱桎梏,上岸和人疯狂地扭打在一起。

    对方被果断退学,他也执拗地再也不愿意去学校。

    黎轻灼潜意识里心想,这有什么好回顾的。

    而后便打算强行使自己醒过来,直到下一秒一声剧烈的“哗啦!”响起。

    —

    一双有力的大手牢牢地掐在黎轻灼的腋下,那人用力一举,便将黎轻灼轻而易举地抱出了水面。

    黎轻灼浑身湿漉漉地坐在岸边,不知是恐惧还是气愤,他的身体止不住地发抖,呼吸急促地低头去看那个还在水里、同样湿漉漉的高大男人。

    有一瞬间,他都觉得自己忘记了呼救,颤声愣愣地问:“你是谁啊?”

    男人仰头,伸手把贴在黎轻灼脸上偏长的头发往旁边拨。

    被水沾湿的长睫浓黑地附着在眼睑上,让那双浅色的、漂亮的、犹如琉璃般的双眸也变得湿漉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