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找人去了。”

    “找谁?”

    “找……我去!”

    “……操。”

    两人齐齐站起来,目瞪口呆震惊失语地看着同一个方向,小王的冰棍儿一个出其不备啪嗒掉在地上。

    “你大爷,我就说是你家影帝心思不纯。”梁炫咬牙切齿,赶紧跑向被抱着的黎轻灼。

    小王回神,也慌不择路地跟上去。

    盛许将黎轻灼放下来,胳膊依然紧紧半箍着他的腰:“左腿不要用力,把支撑的力量放在我身上。”

    “好好好。”被抱了一路,黎轻灼哪里还会反驳他。

    他单手抓住盛许的胳膊,左脚悬空,老老实实地坐在了椅子上。

    剧组里突然寂静无声。

    黎轻灼在心底叹息,也不知道剧组里看见的人都会怎么想。

    “小河儿,你怎么和盛……你腿怎么了?!”梁炫跑过来率先瞥到伤,惊得瞪大眼睛,立马弯腰想去查看。

    吓得黎轻灼连忙伸手:“平身!”

    这动静把导演都惊动了。

    杨起回头,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后眉头紧蹙,和编导他们走过来,道:“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受伤了?”

    黎轻灼抬头,特别不好意思道:“没事儿。就碰到俩幼童骑车不注意,我也没注意,给碰了一下。”

    “严不严重?”艺人在自己的剧组发生意外,剧组是脱不开关系的。

    杨起瞄了一眼他的伤口,感觉自己问的是废话。血倒是不流了,可那片红色也太吓人了。

    “不严重,真的。”黎轻灼说,“都没多疼,不会耽误电影进度。”

    杨起眉头当即蹙得更深,不认同道:“你这哪儿还能拍啊,休息两天吧。”

    “我不用……”

    “消炎药和包扎的物品在路上了。”这时,盛许出声,“最多半小时。”

    说着他放下手机,看向黎轻灼,问:“不休息?”

    眼神暗沉,表情捉摸不定,明显说的不是正话,肯定不能顺着这句话正常地往下走。

    “啧,腿疼。”黎轻灼抬头看着导演,征求放假,“放我两天假吧导演。”

    对待一个伤号应该宽慰,但杨起还是没忍住吐槽:“变脸比翻书都快。”

    这次事故说不定已经有人拍到了,杨起让人去准备后续可能会发生的文案通知,而后又问了一遍黎轻灼有事没事,才让大家该干嘛干嘛。

    ……

    “是在这儿等到收工一起回酒店,还是我先送你回去?”盛许坐在黎轻灼对面,先用湿毛巾擦拭他伤口边的鲜血。

    当时黎轻灼一看见他拿毛巾头都大了,连忙说自己来,盛许没将东西给他,更没将东西给梁炫,就那样面无表情地和人对峙僵持。

    结果当然是黎轻灼率先败下阵来,倚着躺椅躺平。

    “不是还是一场戏,收工了一块儿回去吧。”黎轻灼左腿下意识轻动,盛许便将力度放得更轻,“嗯”了一声。

    伤口边缘的血被擦干净了。伤口是真的有点深,猩红肿胀的血肉微微外翻,颜色和旁边白皙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看起来有些骇人。

    黎轻灼看着都叹为观止,心道他当时没感觉啊,这到底是怎么刮出来的?

    刚开始不疼,这时候倒是真的有点疼了。

    黎轻灼忍住再动腿的动作,转移注意力:“而且我是摸不到酒店吗,还得盛老师送我回去。梁炫就能送。”

    盛许没应,他仔细把伤口消了毒,又上了消炎药,接着开始细心地包扎。

    没一会儿那截小腿就被白色的纱布缠绕了一圈又一圈,有一种伤痛的美感。

    由于帮不上忙——实则是被赶走的梁炫蹲在方才蹲过的角落垮着个脸,对旁边说:“瞅瞅盛许!还说不是图谋不轨?”

    “你胡说什么呢,”小王即刻反驳,但远处种种他们都看在眼里,说话还是有些心虚,“那盛哥……盛哥是看阚今何受伤了才抱他回来……”

    “我说的是这个吗?”梁炫一记眼刀过去,“你看看他们现在在干嘛。”

    小王更心虚了,不过还是倔强出声:“绯闻真闹起来了,也是两个人都有错。”

    梁炫继续垮个脸,发出了灵魂拷问:“盛许是不是在拿我家小河儿当替身?”

    小王:“……”

    也有同一种感觉的他不敢吭声。

    他们俩在这嘀嘀咕咕,不一会儿又吵起来了,都在说自家艺人好自家艺人没错。

    不过离得远,两个当事人可听不见。

    —

    “不会留疤吧?”黎轻灼看着已经被包扎起来的伤口,突然想到这个,问道。

    盛许看了他一眼:“你还在意这个?”

    闻言,黎轻灼笑了声,他拇指摸了摸下巴,道:“做演员的都在意这个,我格外在意。”

    “美丽才能勾搭人,我……嘶——!”

    纱布最后打成结时被人用力系上,紧勒的一下疼痛让黎轻灼痛呼出声,他不可思议地瞪着盛许,小声:“公报私仇啊你。”

    盛许把剩下的纱布扔到黎轻灼怀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别乱动,伤口会渗血。”

    “okok。”黎轻灼忙不迭地接住纱布,答应下来,“你去忙吧。拜拜。”

    ……

    盛许还剩下最后一场戏,各方都已经准备就位。

    剧本不说滚瓜烂熟,再看一遍也还是那样,黎轻灼没兴趣,他手肘撑在躺椅扶手上,目不转睛地看着盛许饰演的薄理。

    战争四起,每个中国人都想为国家出一份力,傅明允是,薄理是,任何人都是。

    由于一些原因,两人不得不先暂时分开,薄理游走于鬼子人之中,作为间谍和他们周旋。

    薄理是一名医生,他的双手极其高明,让无数濒临死亡的生命苏醒回暖。

    国人需要他,鬼子人也需要他。

    所以他的身份在不觉间开始特殊起来,也危险起来。

    “薄先生,傅明允跟你是什么关系?”没多少人的茶馆外,人中处留着一撮胡子,穿着屎绿色军装的大佐和蔼可亲地问道。

    他身后自然站着保驾护航的狗。

    鬼子人似乎摸到了眼前的薄理和一位男人关系不菲,打算以此作为筹码让薄理彻底听话。

    “傅明允?”薄理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他想了想,似是在认真思索,片刻后轻蹙的眉宇舒展,道,“哦,一个师弟。没见过几面,怎么了?”

    “没什么。”大佐笑得堪称慈祥,“就是听人提了几句薄先生好像有个很要好的朋友。”

    薄理伸手给面前的人倒了一杯茶,而后又给自己倒了杯。他垂着的眼眸在镜头的特写下泛着冽人的冷光,但再一抬眸,那股冰冷就消失不见了。

    他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盏轻抿了一口,嘴角挂着抹若有若无的笑:“那就看大佐是信别人还是信我了。”

    他漫不经心地说:“谁知道那人说的是不是真的,又想干什么呢。”

    ……

    “好看吗?”

    黎轻灼看得正入迷呢,身旁就突然出现了这么一道声音,他斜睨了一眼不知为何怨气颇深的梁炫,有点惊讶,问:“你怎么了?”

    “阚今何你也太容易感动了吧。”梁炫不知道从哪里搬来一把小马扎,在黎轻灼对面坐下,苦口婆心道,“你可千万别陷进去啊。”

    “什么?”黎轻灼一脸莫名地疑惑。

    梁炫双手握拳抓狂,最后嘴巴不动声音出的小声:“你和盛影帝稍微亲密一点都没任何好处的,你一个20几岁,刚入圈的新人懂个屁,根本不知道人心有多险恶。”

    “盛影帝……”他瞪着黎轻灼,无比笃定,“明显就是把你当替身了啊,你看看你的脸!所以你可千万别动心!”

    “嗤。”听了一半就知道对方要说什么的黎轻灼嗤笑出声,他推了一下梁炫的脑袋,“什么乱七八糟的,别瞎猜。”

    名字都被叫出来、身份也暴露了,还搁这儿替身呢。

    梁炫快急死了,感觉他大表哥说的真不错,真的要时时刻刻盯着这俩人,一旦凑近了就得将其分开!

    “怎么能是瞎猜,你忘记了盛许和我男神他……”

    “说什么呢?”今天的戏到此为止,盛许走过来,递给了黎轻灼一瓶水。

    黎轻灼接过,都没拧瓶盖就是开的。

    他喝了一口,抬头问:“回去?”

    “嗯。”盛许应了声,而后又将目光看向了梁炫,很在意刚才的问题。

    后者被看得头皮一麻,连忙道:“没没没什么,就是……就是跟我家小河儿说我自己睡太寂寞,想让他回来。”

    黎轻灼眉梢挑起,看着他出幺蛾子,也不拆穿。

    “那你寂寞着吧。”盛许说道。

    梁炫:“……”

    “噗哈哈哈哈……”黎轻灼一下子没忍住笑出声,乐得胸腔都在颤,梁炫脸色垮下来,哀怨地瞪黎轻灼,经此一眼黎轻灼笑得更厉害了。

    但下一秒他就笑不出来了。

    盛许再一次趁他不注意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黎轻灼呼吸倒抽,震惊地看向盛许,又惊慌地去看剧组里的各位人员,大家一片寂静,他慌得不知所措,小声道:“盛许,放我下来!”

    警告完又很像个新人似的紧张,音量不大不小道:“谢谢盛老师关心,但我能走了,能走能走,真的。”

    不过就是一位前辈帮助新人罢了,手段强硬了点,盛许这人看起来就强势。

    剧组里的人闻言都了然,眼神意味深长地该做什么做什么。

    梁炫已经瞪大了双眼,听见这话也松了口气。

    在重新嘈杂起来的片场里,头顶上方似乎极轻地传来了一道低笑,没人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