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了一会儿,盛许才低声应道:“嗯。”

    “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怎么样?”黎轻灼脑袋朝向盛许那边,哪怕没有灯光,也似乎能让人察觉到他真挚的眼神。

    又过了好大一会儿,盛许才轻叹,反问道:“你觉得你有好好在维持人设吗?”

    “哪个新人像你一样,那么游刃有余,”他侧头,在视所能及的范围里紧盯着黎轻灼,“那么放肆自由。”

    黎轻灼:“……”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想起祁添途在认出他来时,对他进行的一系列评价。

    “我马甲穿的不好吗?”黎轻灼感觉不可思议,说,“我明明有在努力维持好不好!”

    盛许敷衍地“嗯”了声,显然不想就这件事再掰扯下去。

    黎轻灼觉得受到了侮辱,说道:“我什么样儿啊?我做什么了就暴露了?”

    盛许想了想:“脾气大。”

    黎轻灼:“……”

    盛许:“受不了委屈。”

    黎轻灼:“……”

    盛许字句极其清晰:“特别嚣张。”

    “……”黎轻灼听笑了,抬手就打了人一巴掌,道,“就你话多。”

    盛许扬起被打的胳膊,意有所指:“你看。”

    “去你的吧。”黎轻灼笑得停不下来,反驳,“那别人怎么认不出来?我这样性格的人明明很多。”

    盛许漠然:“他们傻。”

    “你聪明是吧?”黎轻灼挑眉,玩笑道。

    盛许:“还行。”

    真是够王婆卖瓜自卖自夸,黎轻灼嘴角噙着一抹笑意,安静了下来。

    近在咫尺的呼吸犹如响在耳边,极其清晰,扰人。

    ……

    “黎西匀。”在寂静无声的黑夜里,盛许喊道。

    黎轻灼侧首:“嗯?”

    “知道男一是我的时候,为什么不愿意和我一起拍戏?”盛许问。

    语气很认真,似也很在意。

    黎轻灼:“……”

    黎轻灼万万没想到,他们俩都合作个把月了,连“同居”都有那么多天了,这个问题还能卷土重来。

    而且这时候可不能再用“我是你粉丝,跟你合作怕ng”这种说辞。

    谁信啊。敷衍也要敷衍得像话一些。

    但他又不能直接说“不想跟你闹绯闻”“想离你远点儿”这种话吧。

    怪不礼貌的,还有点伤人。

    “嗯……”黎轻灼想了想,义正言辞,“这不是怕你不愿意嘛。”

    闻言,盛许没说话。

    周围一时安静的落针可闻,似乎床上的两个人都睡着了。

    直到两分钟后,盛许语调毫无起伏地说:“嗯,你就编。”

    “撒谎精。”

    黎轻灼:“……”

    今夜不知道是不是跟他有大仇,怎么盛许说一句话,他就得无语一阵子。

    “我什么时候撒谎了?撒什么谎了?”黎轻灼不乐意,“怎么就撒谎精了呢?”

    说着手又抬起来,看着说不过就打算再拍人一巴掌。

    只是手刚杨起弧度就被一道温暖的大手锢住了手腕。

    盛许握住他的腕将其按在被子上,因为触碰到的缘故,拇指还无意识地摩擦了一下黎轻灼的腕骨,有点痒。

    “别动。”盛许说,“赶紧睡觉。”

    话落,黎轻灼也觉得自己非常幼稚,一不小心就闹得有点儿过头。

    他莞尔无声失笑,说了“晚安”,便打算抽出自己的手腕寻个舒服的姿势睡觉。

    但盛许握按的力度有点大,他没抽出来,而且看起来也没打算松手。

    不知道是忘了还是怎么。

    黎轻灼指节下意识轻蜷,没再动,直接闭眼酝酿睡意去了。

    可睡意不是说有就有的。

    闭上眼的那一刻,虽然无尽的黑暗蔓延开来,但黎轻灼的意识还是很活跃。

    他想,盛许说什么是因为他的种种表现才认出他来的,明显就是在骗人。

    身在娱乐圈,这个圈子里具体了解黎轻灼的不说成百上千,但熟悉他的绝对能有那么多。

    真爱粉都爱了他多少年了,能不熟悉吗。

    既然他的行事风格那么的好认,别人怎么就不敢确认,而盛许却敢?

    他还极其笃定。

    呵,黎轻灼在心底莞尔,想道,盛许才是那个撒谎精,哼。

    手腕处的温度不容忽视地往人的神经上传递,黎轻灼似乎感受到了从盛许手掌下传来的脉搏跳动。

    他很安静,已经睡着了。

    黎西匀……西匀……

    黎轻灼默念自己的另一个名字,不可抑制地忆起往事。

    那时他们还是第一次拍戏,盛许刚成年。

    两个人合作到最后,电影即将杀青,小孩儿胆子早就大了不少,最后还敢朝黎轻灼提要求。

    他拿着剧本儿坐在黎轻灼身边,眼睛看纸张,心思却完全不在上面。

    黎轻灼和他对着戏,老看他出神,有点儿好笑,放下剧本问道:“怎么了?”

    盛许便一下子抬眸,又迅速垂下,很紧张地喊:“前辈。”

    他眼睛快速轻眨,似乎下定了什么极其重大的决定。

    “我……可以……喊你名字吗?”盛许语气轻轻的,无比认真地寻求意见。

    说完便抿紧唇瓣,一幅再也不开口的样子。

    一听是因为这个,黎轻灼挑眉,硬忍住笑,逗他:“早就不让你喊我前辈,你非不改。”

    他极有兴趣地问:“想叫我什么?”

    “就……”盛许紧张的喉结轻动,小声,“轻灼。”

    “唔,”黎轻灼想了想,说道,“别了吧。”

    “噢我不是……”盛许脑袋立马低下去,轻声且些许慌乱地道歉,“对不起,我……”

    黎轻灼笑了,他抬手随意地将食指叠在中指前面,而后食指瞬时向前一弹。

    “啪”的一声轻响,食指指背顿时轻碰盛许的额头。

    盛许被弹懵了,下意识摸向脑袋,抬眸看着黎轻灼。

    “不是啊小朋友,”黎轻灼语气含笑,解释,“不是不让你喊我名字,是……”他咳了一声凑近盛许,说悄悄话般放低了音色,“我告诉你,黎轻灼这个名字呢,是我在进圈后改的,我不算很喜欢,因为他说到底不是我本名,而且……我喜欢亲近的人喊我更亲近的名字。”

    盛许下意识:“叫什么?”

    黎轻灼往后退了点身体,问道:“你是不是想和我亲近?”

    “不……”盛许慌了,立马摇头,“也不是……”

    “那算了,”黎轻灼打断他看剧本,道,“不说了。”

    “哎,别,不是……”盛许明显有些急,他红着耳尖,努力点头,“是想……”

    黎轻灼便轻笑,像个计划得逞的老流氓,凑近继续用说悄悄话的语气道:“我本名叫黎酌,没有几个人知道的……然后,你叫我西匀吧。”

    说着他向盛许三言两句解释了“西匀”这个名字的由来。

    听完以后,盛许眼睛明显亮了,里面的好奇与笑意遮都遮不住。

    黎轻灼及时警告:“你要是笑话我就不让你喊。”

    盛许这才忍住嘴角想要提起来的浅笑。

    最后,黎轻灼说:“除了我幼儿园的那个老师,这名字只有我妈妈知道,所以以后这名字只给你一个人喊好不好?”

    他语气温柔,就像在哄一个几岁的孩子,盛许连脖子都没出息地红了个通透。

    盛许小声问道:“你弟弟也不知道吗?”

    圈里人都知道黎轻灼有一个家人,但没有被拍到过,只知道他们相差了六岁。

    是亲兄弟。

    闻言,黎轻灼即刻道:“我是他哥,要有威严在,怎么可能让他知道这么丢人的事。”

    “我知道了。”盛许眼眸略弯,还挺嘚瑟。

    黎轻灼笑着怼他:“得了便宜还卖乖。”

    “但你要是大声喊我,别人就都知道了,那这个名字可不就是……”他直视着盛许,音色不知为何微低下来,“独属于你一个人的了。你乐意吗?”

    盛许立即摇头:“不要。”

    黎轻灼满意,道:“我也不乐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