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黎轻灼真的在很认真地思索盛许与常景奕在一起的可能性。

    可刚想个开头,就把他吓死了。

    “……还是别了吧。”黎轻灼皱着脸, 小声自语。

    微博上的盛世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 一会儿再欣赏也行,目前黎轻灼被其他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

    盛许别在左心口的胸针圆珠目测望去大概直径一厘米, 很漂亮, 哪怕在进场门口完全得不到阳光的地方,它仍然像是在散发着光彩。

    颜色不均,犹如里面藏了满幕星辰。

    黎轻灼不知道盛许什么时候得到这颗珠子的,又是在什么地方得到的, 他只是在看到这颗小东西时, 忽而想起来多年前他也送过盛许类似的一颗圆珠。

    但和这颗颜色不一样。

    黎轻灼送给盛许的那个通体乳白, 不像珍珠,看起来却比珍珠还要好看干净。

    那是黎轻灼在江遇秋去世前为她去庙里祈福,庙里的主持送的。

    当时的黎轻灼只有 16 岁,在江遇秋的生命即将要走到尽头之前,黎轻灼每一天的白天都陪着江遇秋,晚上就去不远的一个庙里跪拜。

    长这么大,这些东西他信也不信。但临近绝望的点,他什么都抓不住,就只好给自己找点寄托。

    那一个月他根本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在黎轻灼在庙里跪的第28个晚上,从来没有跟他说过一句话的主持突然来到他的身边,像个骗子似的说了句:“小黎施主,你命中有一劫,记得当心。”

    黎轻灼跪在蒲团上,闻言抬头,眼珠里全是憔悴的红血丝。他看着苍老脸色却红润的老人,沙哑着嗓音说:“主持爷爷,我没有钱给庙里捐香火的,更没有钱为庙里的神佛塑金身。”

    意思就是说骗我没用,但主持却和蔼地笑了声,道了句阿弥陀佛:“28岁那年,记得小心极亲近之人,会毁你一生。言尽于此,莫问太多。”

    黎轻灼:“那能问问主持爷爷为什么要告诉我么?”

    主持行着方丈礼,道:“你一生不顺,身为众生其一,当是上天有所可怜吧。”

    现代社会,一个七八十岁的寺庙方丈说你命中有劫,还非常贴心地说了劫难的年龄,搁谁谁信?

    但心里确实有点儿膈应惦记就是了。

    毕竟有个人告诉你前方的人生路不顺,是个人心里都会多多少少在意的。

    但从 16 岁到28岁这个过渡太长了,长到黎轻灼也只在意了那么几年,便将这件事抛诸脑后。

    他只在27岁的时候突然在自己放宝贵物品的箱子里看到了一颗珠子,通体乳白色,周身泛着莹润的光,圆溜溜的简直可以用可爱来形容。

    而且一看就价值不菲。

    黎轻灼想了半天没想出来它是从哪儿来的,但他觉得这颗珠子跟20岁的盛许很般配。

    一样可爱。

    所以黎轻灼让人把它做成胸针,然后精美地包装起来,亲手送给了盛许。

    往后的一年里,盛许只要出席活动,就会炫耀似的将这颗珠子别在左边心口。

    黎轻灼每次见了比盛许本人还想炫耀,特别高兴。

    等盛许戴了一段时间后,黎轻灼越看这珠子越觉得不一样,而后他便突然想起来十多年前在一处寺庙的夜晚。

    主持的手心放着一颗珠子,他递给黎轻灼,告诉黎轻灼说它的名字叫灵魂珠,并不是让黎轻灼用来破劫,而是一颗可以赠予心爱之人的小东西。

    主持见他有缘份,所以想送给他。

    最后走的时候,主持还说灵魂珠最后到了谁的手里,若他一生开心无忧,那灵魂珠也会一世光泽,如若那人的心态历程与之相反,灵魂珠会碎。

    短短一个晚上被骗了两次,黎轻灼急着回去照顾江遇秋,根本没将那天晚上的对话当回事。

    但回去以后,他还是把那颗小小的灵魂珠珍重地收了起来。

    脑子里忽而多了这段记忆的黎轻灼更加愉悦了,他那时想,这样的东西就应该送给盛许,哪怕是假的,意义也极其特别。

    ……

    可现在盛许心口的珠子别着的不再是灵魂珠,别了不知道是谁送给他的珠子。

    黎轻灼死命地盯着视频封面上的盛许心口,嘴巴不自觉地抿着,在心底说,有新欢了。

    这想法一出,黎轻灼就吓了一跳,他及时止住,摇头自语地说道:“有没有新欢跟你有什么关系。”

    真是贱得慌。

    人家想跟你好的时候你一副可以随时全身而退的模样,人家走远了你又那么在意他身边是不是有其他人,真是再也没有比你更欠打的人了。

    黎轻灼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遍,把手机摔在床上,打算蒙头睡觉。

    睡了一分钟他掀开被子盯着手机,盯了一眼又蒙住头,三十秒后又将被子拉开。

    如此反复数次,黎轻灼再也忍不住了,猛地坐起来给盛许发消息。

    破晓黎明:【那个,场里开始了吗?】

    两秒后,盛许回复:【还没有。在这坐着呢,无聊。】

    黎轻灼看着他的回复,手指在屏幕上敲敲打打,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而且还有点后悔冲动了。

    这要怎么问?

    但盛许不知道他的纠结,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你也是过来骂我的?】

    黎轻灼表情一懵:【啊?】

    【我说了你的前男友,让他下不来台了,你要来骂我?】

    破晓黎明:【什么乱七八糟的。】

    不过经此黎轻灼倒是明白盛许的意思了。和常景奕同框的视频流出去,看笑话的是网友,想办法公关的是公司。

    此时张州谌都要疯了。

    好像自从阚今何出现,盛许就越发不受控制,明明之前他还很听话的,从来不会给公司增加无谓的工作量。

    所以不久前看到视频的张州谌直接给盛许打电话,不等盛许先冷脸吓到自己,就把他骂了一顿。骂完不等人反应过来又立马挂了电话,所有行为一气呵成。

    等盛许给他发微信的时候,发现自己被拉黑了。

    盛许心情很不好,又得不到发泄,周围又都是镜头,他还必须得保持得体友好的态度。然后黎轻灼也过来骂他,可这个不能发脾气,但盛许就更不开心了。

    不过一看黎轻灼好像没这个意思,盛许倒是有点茫然,心里的郁结奇异地被驱散了一点,他回复:【不是骂我,那你找我干什么?】

    破晓黎明:【我没事不能找你吗?!】

    盛许:【能。】

    盛许:【是不是在酒店也很无聊?这边还没开始,我跟你聊天,但你不能骂我。】

    黎轻灼看着他特别强调的最后一句,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将29岁的盛许跟 19 岁的盛许结合在一起,感觉盛许身上的可爱被养回来了一点。

    他很欣慰,那点纠结也跟着没了。黎轻灼毫无心理负担地啪啪打字:【你心口的胸针挺好看的。】

    电影节上入眼望去的全是有名有地位的大咖,盛许坐在第一排的角落,镜头已经悄无声息地对准他好几次了。

    镜头里的盛许垂首看向自己心口,而后回复:【是吗?我也觉得很好看。】

    黎轻灼见他没get到自己的意思,恨铁不成钢:【谁送的?我认识吗?】

    盛许过好几分钟才回:【一个朋友。】

    破晓黎明:【你能不能直接说名字?】

    又过了几分钟,盛许回复:【黎西匀。】

    黎轻灼正专心等对方的“新欢”名字是谁,突然看到盛许喊他,脸色一垮,没好气:【我问你话你叫我干什么?】

    盛许:【黎西匀送的。】

    黎轻灼还在输入框里的半句话瞬间打不下去了。

    他错眼不眨盯着这几个字,眼里的震惊无法忽视。

    不知过了多久,黎轻灼才气笑了,回:【我有没有送过我不知道吗?我记性还行,我送你的胸针圆珠是乳白色的,你这个是什么颜色还要我一个一个数出来吗?】

    看人不信,盛许似乎有些无奈:【真的。还是那一颗。但是不知道我什么时候磕到它了,碎了。】

    破晓黎明:【什么?】

    盛许:【磕到了两次,所以碎了两次。不过碎完之后也挺好看的,繁琐的小裂纹做都做不出来。】

    不觉间,黎轻灼的手就有些发颤,他努力稳住拿着手机的手腕,呼吸紊乱,几乎是慌不择路地按屏幕。

    可他全身发紧,甚至开始冷得发抖,那些简单的字来来回回打了好几次才正确:【什么时候碎的?】

    盛许就不回复了。

    黎轻灼直接给他打了电话,脑子根本想不起来盛许此时在哪里。

    盛许按挂断,说:【接了电话喊了你名字,你就暴露了。这里人多,镜头更多。】

    破晓黎明:【那你回我。】

    盛许:【第一次是你让我滚的时候。】

    黎轻灼眼睛发红,看见这句还下意识哑声反驳:“我什么时候让你滚过……”

    话音未落,他的声音就中断了。黎轻灼想起来他确实这么过分过,虽然没说滚,但也差不多了。

    那是黎轻灼刚公布男朋友是谁的时候。

    他很累,根本不想和任何人说话。

    但当天晚上他就被堵在了地下车库。

    盛许蹲在昏暗的角落,半夜时终于等来黎轻灼回来,立马站起来哑着嗓子喊:“西匀。”

    那年他才21 岁,脸上的稚嫩未退,特别是这么喊黎轻灼的时候,黎轻灼差点儿就要走过去哄他了。

    但他不能。

    黎轻灼只是站在安全距离之外,看见盛许还表现得有那么一点惊讶,笑了声:“盛许?你怎么在这儿?”

    “你不喜欢我吗?”盛许毫无废话,直接这样问。

    他的直白把黎轻灼打得措手不及,脸上绅士的笑容都没了。

    他低声说:“盛许,别乱说话。被拍到就解释不清了。”

    盛许不明白,他红着眼很委屈:“是我不够好吗?为什么一个月前还好好的,你突然就有了男朋友……他不是你弟弟吗?”

    黎轻灼艰难地眨了几次眼,说:“没有血缘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