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癫狂的青春期,让当时有云泥之别的陆溪与江潍意外相识。

    偌大别墅只亮着客厅和厨房灯,二层旋梯隐在黑暗里,管家和佣人仍在别墅里转悠,却没人到客厅来。

    陆溪缩在沙发上看电视,他面无表情地看着体育频道,解说员激情昂扬的声音根本不进心。

    修长的手捏着遥控器,不断换台便有规律的空白间隙,冷清的房子里落针可闻,陆溪瞥了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凌晨一点半了。

    江潍今天估计不会回来了。

    他总得和他那个叫俞烁的联姻对象睡一晚不是么?毕竟少爷还要安抚蠢蠢欲动的家里人。

    陆溪浑身上下只穿着一件大衫,细直的两条腿在冷风里晃悠,他赤着脚踩在地板上,神色平淡地走向厨房。

    他把拿出来的面条鸡蛋和青菜扔回冰箱,菜板和铁锅归位,关冰箱时抬眼看见里面两盒冷藏蓝莓,鬼使神差拿了出来。

    薄薄一层盒上落着水珠,蓝莓一颗颗摆在手里,光洁又可口。

    他拿起一颗放在嘴边,齿列咬下时微微磕碰,软软的果肉分离,甜味溢满舌尖。

    是挺甜,蓝莓味的 oga 大概也是这个味道吧。

    怪不得 alha 喜欢。

    陆溪撇了撇嘴,把蓝莓扔回冰箱,反手关上了门。

    这边门一关,另一边门开了。

    “还不睡?” 江潍出现在玄关,浑身酒气,幽幽地盯着光下的陆溪。

    那是欲求不满的捕猎者的眼神。

    第4章 金贵

    江潍看起来很不开心,身上带着夜间寒意,他进门后不由分说地拦腰抱了下自己豢养的金丝雀,末了低头用烦躁的眼神盯着陆溪露在外面的脚趾。

    某人没穿拖鞋,赤着脚踩在地面上,脚指头不安地蜷缩,两条腿在江潍眼前晃荡。他惊喜又尴尬地支吾两声,不好意思地退后一步。

    “现在知道跑了,之前装什么死?” 江潍伸手探进陆溪宽大的衣摆下,照着小 beta 的腿根轻轻拧了一把,托着他的臀把人往上搂,惹得陆溪不得不踮起脚来。

    “先生要吃饭吗?” 陆溪贴紧江潍的胸膛,手掌虚虚抵在上面,道。

    “你做?” 江潍敛着眼,隐晦地用侧脸蹭了蹭陆溪的额角。

    还是家里的人乖,省心得很,一点不烦人。

    “我做。”

    而后,江潍坐在沙发里看深夜档鬼片,恐怖气氛全靠吼,特效不多不少刚好五毛钱。他面无表情盯着电视里女鬼抻得老长的舌头,听着尖叫声下厨房油烟机的呜呜声。

    别墅厨房的灯偏黄,温馨得恰到好处。江潍时不时回头瞄一眼在流利台前忙来忙去的小身影,神色不禁变得柔和。他支着下巴伏在沙发上注视着陆溪熟练的动作,问道:“什么时候学的下厨?”

    正切青菜葱花的陆溪握刀的手一顿,他直起脊背微微侧身,线条分明的面容半隐在光里,眼型狭长,薄唇微抿,思索了一阵才道:“很久以前就会。”

    “为什么学?” 江潍又道。

    陆溪有些疑惑,他很懂得分寸,完美把握与江潍的相处界限:不要谈及过去、不要追问经历、不要管任何多余的事情,他们只是合约的床上情人,从彼此身上各取所需。但显然今天的江潍很奇怪,或许是回了一趟家,想起了什么事,要从别人身上寻找安慰。

    陆溪微勾起唇,淡淡道:“喜欢,就学了。”

    这个回答很敷衍,江潍不满意,却也没再说什么。

    晚饭吃得潦草,关灯睡觉也比想象中仓促,只是做 | 爱前江潍举着杯白乎乎的东西递到陆溪唇边,逼着他喝下去,在陆溪疑惑的眼神中解释:“避孕药。”

    陆溪:……

    他用手捧着杯子细细品尝,发觉这避孕药居然有股蜂蜜牛奶味,真是新品种,改天让他给圈里的小 o 们安利一下。

    陆溪咂咂嘴,把杯子里的 “药” 喝光了,唇边沾着一圈湿漉漉的小白毛。他仰着头想把杯子还给江潍,眼前一暗,下巴被捏住,唇上贴来两片温热软肉。他睁大眼睛微微一眨,便感觉江潍认认真真舔干净他唇边的水渍。

    “先生,alha 吃避孕药没问题吗?” 陆溪眨着双泛着水光的眼睛,睫毛扑闪扑闪,纯洁又无辜。

    江潍面部肌肉轻微抽了下,没事人一样站起身来,未置一词。

    “还有……” 陆溪肉眼可见江潍的表情变得狰狞,全然是气急败坏的模样,他心里清楚自己不该再拆江潍的台,但仔细想想又觉得此时不战更待何时。

    “避孕药是事后唔……” 陆溪跌进床里,被身上的 alha 捏着脚踝拖了一小段距离,陷在囚禁的吻里。

    ……

    事实证明,睡前那杯牛奶里放了安眠药,所以陆溪睡得很快。

    他浸在光怪陆离的梦境里,无数或清晰或模糊的片段在脑海中闪过,啤酒瓶碎裂的脆响和麻将牌的碰撞声让陆溪头疼欲裂,沉重的眼皮粘连在一处,女人尖锐的号角愈渐刺耳。

    陆溪的母亲,那个永远少清醒多疯癫的女人,向来不会把多余的温情投给陆溪。她习惯于把谩骂和谴责刻在一个孩子身上,因为男人会把她反复标记、偷走她的钱财;女人会嘲笑她的容貌和衣着,用更尖酸刻薄的话语贬低她的人格…… 而孩子不会。

    因为他柔弱、怯懦,除了那双漫着猩红色的眼睛总会投出令人心慌的视线,没有任何伤害她的可能。

    年少的陆溪习惯于挨打,他甚至琢磨出了一种能够保护自己的姿势,让他在那个总发疯的女人手下活着。

    “小溪,别这么看妈妈好吗?妈妈也是不得已。” 面黄肌瘦的女人脸上涂着一层白粉,被水糊花的眼影在她眼尾拖出一道裂痕。她狰狞着神色蹲在陆溪身前,口红涂出唇周,尖锐指甲死死嵌进陆溪的手掌,语气颤抖又飘忽。

    陆溪那时很矮,营养不良和常年挨打导致他发育过慢,十四岁的孩子骨瘦如柴。可他皮肤白皙,天生的面容精致漂亮,如果打扮一下,绝对是个好看的瓷娃娃。

    漂亮小孩站在狭小逼仄的旧出租屋里,倾倒的沙发和酒瓶碎片散发刺鼻恶臭,满是灰尘的房间飘着垃圾堆里捡回来的旧报纸。他浑身发抖地被女人拽着,后牙咬紧,稚嫩的嗓音在尽力变得平静。